08
顾子清的亲属仍旧只有顾欣瑜一个,外加之前照护过他的陈晓玲,总共也只有两个人。 陈晓玲请了一天假过来送别,即便他已经认不出自己。 cHa着鼻胃管的顾子清不断地喘着气,恍若想趁还活着的这几个小时内,从人生的起头再重新开跑似的,很累却无法停下,痛苦却又只能撑着一口气,鼓励自己再向前迈出步伐。 当年照顾宋柏样的舅舅,也是这麽撑过那些年,一如海明威笔下那个捕鱼的老人。 望着难受的顾子清,顾欣瑜忍不住撇开脸擦掉眼泪,站在一旁的陈晓玲默默地cH0U了几张面纸递给她。 顾子清的面容开始暗沉下来,喘息之间的停顿开始拉长,搁在大腿两侧的双手变得冰冷起来,氧气罩里的呼x1越发虚弱,临终的那刻似乎就在眼前。 就在顾欣瑜做好心理准备时,他那双就快眯起来的眼睛却忽地瞪大,用力地盯着医院天花板。 他努力地举起颤抖的右手,像是想抓住什麽似的,喜出望外的喊了一句。 「阿样!你终於肯来看我了!」 他们还没能理清状况,顾子清又喊了几声「阿样」後,笑着断了气。 在他去世的同一时间,顾欣瑜的手机铃声响起,电话那端传来的是另外一间护理之家的消息。 她听完後挂断电话,看向被拔掉鼻胃管的顾子清,红着眼眶笑了一下。 「你俩感情也太好,走也一起走。」 没能理解这句话的陈晓玲,疑惑的看向和顾伯伯鞠躬的顾欣瑜,等救护人员说明了一下後续的事项後,就见她拎着包包准备夺门而出。 陈晓玲下意识的抓住她的手:「等等,你刚刚那句话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怎麽想都行。」 顾欣瑜挣脱手,淡淡的对她笑了一下後,没再多说什麽转身往门外奔去。 从舅舅入狱那天起,她一直都在说谎。 在会面室外和宋mama碰上的那天,她被郑重地交代,千万不要把宋柏样还活着这件事跟顾子清说,但每次来探望时,她总是差点全盘托出。 顾欣瑜想起站在法庭里一脸失神,明显听不进任何话的顾子清,心底五味杂陈,只能看着两眼无神的舅舅进去坐牢,毫不知情的在里头被懊悔反覆折磨,夜不成眠。 虽然出狱後,顾子清的气sEb起坐牢前好了一点,但她知道,这人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总是笑笑的,说宋柏样哪里都好的舅舅了。 顾子清试图掐Si宋柏样的事,伤得最深的大概不是宋mama,而是他自己。就算她不顾宋mama的意愿,把真相全摆到顾子清眼前,换来的或许只会是更大、更永无止境的後悔与痛苦。 顾子清多Ai宋柏样,就会多恨当时掐住他脖子的自己。 顾欣瑜还是没能赶上,一路跑过来的她喘着气,腿软地坐在房间门口,她看着床上已经被盖起白布的人影,迟来的泪水落在地板上。 「见到舅舅的话就尽情地揍他一顿吧。」 房间里只有她说话的声音,顾欣瑜cH0U着鼻子缓过来後,才站起身来向他深深地一鞠躬。 「麻烦你一路上看顾他了,柏样叔叔。」 「快准备电击器!」 「准备完毕!Clear……等、等等!」 两个刚冲进房间的护理人员,看着刚刚被嫌犯掐到呼x1停止的患者,在他们做急救前突然颤动了下,接着像是被甚麽东西呛到似地咳嗽了几下後,开始急促地呼x1。 其中一个护理人员先回过神,朝房间外的人喊。 「小林!快把担架扛过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