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白相人
那时满心都是痛恨,想的是:“你怎么竟然要走了?你走掉,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对着这个魔头,可怎么办?你不能就这么把我卖了!” 然而祥林嫂却终究还是走了,走得不见影子,十几年后才又看到,说话已经带了上海味道,她这些年,把口音都改了啊,如今恍惚记起来,当年是绍兴那边乡村的调子,和贺家坳不是一路,但终归相近。 袁星樨笑道:“是的,不但样子改变,口音也变了。” 而且着实机敏,听到了声音,头也不回地便跑了,跳上车子就走,这时候她倒是不吝惜花钱。 又说了两句,袁星樨的手便向贺老六的身上摸去,贺老六给他摸着皮rou,心里这个懊恼啊,人家已经伤心成这个样子,你还要干这样龌龊事,就不知道心疼人家一下,让人且痛快地伤心一回,跟你混在一起,我连哭都不能尽情,贺老六于是便伸手去拦挡袁星樨,不让他解开自己的裤子,然而袁星樨不多时却仍是将他剥得光溜溜。 眼看袁星樨又赤条条地压在了自己的身上,贺老六满心痛恨,恨声说了一句:“你这个白相人!” 袁星樨将性器抵住了他的肛门口,咯咯地笑:“六哥,你来到上海日子虽然短,却已经学会了这样一句话,很精粹的。” 就是流氓啊,白相人,贺老六一来到上海,便听人说了这样一句话,是一个烧老虎灶的男人,望着洋车里一闪而过的一个西装革履年轻男子的背影,笑着和同伴说了这样一句话:“这些白相人,日子过得美哩!” 当时他还不懂得,便问袁星樨:“‘白相人’是什么?” 袁星樨便给他解释:“就是有一些人呢,并不在社会上做什么事,或者是靠着继承的金钱,或者是一些别的门路,每天悠闲自在地过日子,只专心吃喝玩乐。” 于是贺老六便明白了:“那就是你啊!” 花花公子,纨绔子弟,整天游手好闲,什么也不做,就只知道吃好的喝好的,每次我套中了貉子,你比看到什么都高兴,美滋滋就只等吃貉子rou。 贺老六料理貉子的手艺是极好的,貉子这种东西虽然肥,但是有一股土腥味,倘若不懂得怎样拾掇,烧出来可是很难吃的,白白糟蹋了那一只肥美的貉子,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一定要彻底放血,倘若有血留在rou里,那可是没法吃了,简直好像河塘里的泥一样,另外下的调料要重,辣椒贺老六是吃不得的,袁星樨也不吃,贺老六炖貉子,里面会加黄酒,另外很是发狠地放了两头大蒜进去,这下味道可是够重了,蒜瓣烧貉子,味道特别浓。 初冬的时候,贺老六烧了一锅貉子rou,两个人坐在一起就吃啊,袁星樨那个馋,嘴角流油,好像饿死鬼投胎,从来没吃过饱饭一般,他的那个样子,连贺老六都有点看不下去了,袁星樨还说呢,“倘若不是来到山里,哪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 上海鸡鸭鱼rou、鱼翅海参尽有,还有西餐番菜,只是要吃貉子rou这样的野味却难,袁星樨是到了贺家坳,才晓得貉子原来也可以吃,而且只要料理得法,味道居然还不错,他从前只知道说“一丘之貉”来着。 听他说这样的话,贺老六仰脖喝了一口老酒,然后把酒杯顿在桌面上,郁闷啊,这个豺狼,自己还得给他打貉子吃。 看到贺老六喝酒这个落拓,仿佛饱经沧桑的一般,袁星樨咯咯直乐,抄着筷子就在碗上敲打了起来,一边敲还一边唱念: “痛同胞之醉梦犹昏,悲祖国之陆沉谁挽? 日暮穷途,徒下新亭之泪; 残山剩水,谁招志士之魂? 不须三尺孤坟,中国已无干净土; 好持一杯鲁酒,他年共唱摆仑歌。 虽死犹生,牺牲尽我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