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走漏风声

便有一种“共谋”的意味，格外亲密了，末了四太太还留饭。

    四太太既然晓得了这事，转头当然要对自己的丈夫说，四老爷听了，起初震惊，到后来他终于明白过来，气得差一点梗了过去，当即就大骂袁星樨，居然做这样的事，这件事从此便牢牢地记在了四老爷的心里，有事没事就要翻腾出来，骂上一顿，一般都是在四老爷闲着没事想要骂人的时候，四老爷从前专骂新党，从此又加了一个题目，便是骂袁星樨。

    这一阵天气炎热，四老爷心浮气躁，便要把袁星樨又拎出来骂一骂。

    四老爷想啊，袁星樨这个人太离奇了，他打劫了卫三婶八十千刚到手的横财，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他转头便把这八十千，当作向祥林嫂买丈夫的钱，他可是这么想来的？买下这么一个山里男人，有什么用？

    起先刚听说这事，自己以为他是吃了亏的，靠着贺老六吃饭，很是可怜又可鄙，然而后来一听，居然不是，乃是贺老六倒了霉了，四老爷便想，自己当初就觉得古怪，怎么看袁星樨都觉得不能啊，很聪明很伶俐的一个人，怎么就吃了这个亏？果然是另有缘故，袁星樨没吃亏，吃亏的是贺老六，让自己顺了一口气。

    不过他再一想，这也不对啊，袁星樨拿着这八十千作由头，和贺老六搅在一起，是为的什么呢？人家买女人，他是买男人啊，倘若他是买了一个佣工，倒是也还罢了，哪怕他是个刻毒的，朝夕催命，又短少茶饭，这些事自己毕竟都听说过，纵然不仁慈，终究还在可理解之列，谁知袁星樨居然把这买来的人弄到床上去了，整天和他在床上干事，袁星樨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口味？着实是邪僻，居然和这么一个山里汉子，把日子过得好像夫妻一般。

    有什么用么，一个粗汉，虽然倒是身体健壮，能下田，然而不能生孩子啊，所以袁星樨是打算再买个孩子回来？然而终究不是那么一回事，他成的这个家，实在太古怪了，让人侧目，倘若给他这么个搞法，“伦常”都颠覆了，那可该成了个什么样的世界？

    所以四老爷就骂啊，你说你袁星樨，有脑瓜，有手段，为什么偏要干这种事？我那一次看到你，就知道不是个穷人家出身的，果然是不错，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找贺老六？你哪怕是霸占了他的田产，我都能理解，可是你偏偏要的是他的人，四老爷是不能明白，同那么一个无知无识的人在一起，究竟有什么意思？

    袁星樨能看书啊，卫老婆子说了，那堂屋里摆得满满的都是书呢，肯定不会是贺老六看的，那家伙大字不识几个，唯一有的是一身的力气，还有那粗鄙野蛮的头脑，硬逼着寡妇改嫁，败坏了纲常，袁星樨这么一个少爷般的人物，和这样人有什么可谈呢？难道就说一说田里的稻谷长得如何，家里的猪养肥了没有？这样两个人在一起，究竟有什么趣呢？他们的这个日子，可是怎么过的呢？

    这个时候，四太太走过来，见她男人又在发火，便有些看不上似的微微撇了撇嘴，然后劝道：“罢了，老爷，消消气，又不与我家相干，这马上便要吃饭了，惹了气再吃饭，反倒不好。”

    倒仿佛骂了袁星樨，就是吃了颗槟榔顺气丸一般。

    四老爷瞪了她一眼：“妇道之见，伦常有关天下，你就只看见眼皮子底下自家那一点事，妇孺见识！”

    四太太那嘴撇得更加用力一些，转头到厨房去催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