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盲目
一瞬间骗过了从小和蕾妮一起长大的约书亚。 辛斯赫尔换了语气:“约书亚,我有事和你谈谈,方便吗?” 这是约书亚祭爱慕的那个女人。约书亚下意识露出柔情的微笑,接着,想起这人实际上是辛斯赫尔,慌乱地将烟按灭:“噢,别学她。” “读书人就是事多。”老洛朗那兵油子的语调。 “哈哈,你模仿得真是一模一样。”约书亚说。 他的话鼓励了冒险者。辛斯赫尔不断地变换语调,声音忽高忽低,就像一只发疯的鹦鹉,絮絮地模仿所有人的说话口气: “祭司,你给我们评评理。”“约书亚先生,我需要忏悔。”“约书亚?”“约书亚。”“祭司。”“约书亚!”…… 约书亚起初哈哈大笑,仔细辨别辛斯赫尔学的是谁,几秒钟后,他突然意识到不合理之处。老洛朗不是特别虔信,除了礼拜日从没来过教堂,辛斯赫尔应该没见过他才对。 “等、等等,别再说了!”约书亚大声说。 声音戛然而止。沉默片刻,辛斯赫用他自己的语气说:“抱歉,我只是想逗你开心。” 约书亚愣了一下。从来没有人想要讨好他,他放缓了语气:“没想到你有这种本事。但你怎么知道……” “我很擅长模仿别人,你看,”辛斯赫尔无视了他的提问,越过遮挡,牵起约书亚的手,分出食指,将他的食指按在自己的眉头上,“蕾妮修女性格严肃倔强,她总是这样。” 指腹下的眉头蹙起。约书亚笑了,他回想起发小的脸,同时不禁思索着冒险者作出蕾妮那样严厉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祭司轻轻抚平对方的眉头,收回手,刚才产生的困惑转瞬即逝,好像从没存在过。 辛斯赫尔问:“我是不是打扰你了,神父?” 他的尾音轻得像叹息,约书亚身体蹿过一股触电般的酸麻,几乎因为这个词小小地高潮了一次,生理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祭司为自己的反应吃了一惊,满脸吃惊和无措,他强作镇定,说:“不,没关系。你可以坐在这里,直到有人来为止。” “我喜欢这样。”辛斯赫尔愉快地说。 “……什么?” “我喜欢教堂里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别人。” 这样一来,在瞎子祭司面前,辛斯赫尔就不用继续穿着这副皮囊了。灰精灵的头颅炸开,从喉咙里迸出一大团触手,那些触手互相挤压,向上生长,从告解室蔓延出去。 盲人什么也没有看见。在黑暗中,约书亚只觉得气氛过于暧昧,他的心脏怦怦直跳,几次欲言又止,甚至不敢试探冒险者是否比起女人更喜欢男人,因为不想问出一个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应对的答案。 祭司用旧手帕包裹住桌上的烟头,擦擦桌面,清了清嗓子,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缓解尴尬:“村子里的人都是我的家人。你不喜欢我的家人吗,辛斯赫尔?” 触手交缠在一起,模拟唇舌的运动,发出人声:“每当有人来告解,你就要把我赶走。” 祂的声音听来有些委屈,让好心的祭司心怀愧疚:“抱歉,大家可能还没有做好接受外人的准备。” “那你呢,神父?” “我会公平地对待你。”约书亚祭司说。他像所有伊修加德人一样,将外人和自己人的界限划得很清,尽管对生人态度友好,不难看出那是一种客套的、防备的和善。 但辛斯赫尔不介意。 祂自由舒展,浓郁的暗之以太如同黑雾,铺满了整间礼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