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
“如何了?”江衍舟沉着面色,看向床榻边的鹤六。 鹤六收回诊脉的手,面上也带着凝重,只起身朝江衍舟跪下:“属下无能。” “你也不知?”江衍舟放下撑着额角的手,“那他何时会醒来?” 床榻之上,正是不知何故昏迷的段侍寒。 江衍舟揉了揉有些发涨的额角,白日在伤兵营处的事情已经足够蹊跷,他像是被人拉入一个玄之又玄的境地,虽然最终恢复了神智,但精神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损耗,城中老郎中与鹤六轮番诊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近几日天寒风大,他受了风,精力不济。 受了风?江衍舟微不可察地拧眉,他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这变故来的突然,他像是青天白日被人困在一个朦胧的梦魇中,那种精力被抽走的失控感让他反感。 是因为那冒失又不知礼数的学徒?可鹤八探查过对方的经脉,那人手无缚鸡之力,断然没有那般诡谲的手段。 这边他还没探明这摊糊涂账,鹤九的传信便飞了回来,前往浒城查探的段侍寒在回程坠马昏迷。 “统领昏迷的古怪,”鹤六斟酌着开口,“统领并无外伤,而我观统领脉象稳健,实在不像受了内伤的模样,倒像是……” “像是被困在梦中?”江衍舟若有所思地开口。 他在逃。 转身躲过一道利箭,反手打掉一次直冲心口而来的长枪,他在夜色中狼狈地逃。 “段侍寒!交出永璋王尸身!吾等尚可留你一条性命!” 回应他们的是月色下万苍剑出鞘的寒光。 “杀了他!再搜了江衍舟的尸身回去交差!”对方似乎也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攻势只增不减,招招致命。 黏腻的血污顺着长剑一路淌到手腕,浸透他的袖口,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他却无暇顾及,只奋力劈砍下来人的头颅,血液四溅,染红剑柄上温润无暇的白玉。 终于,万籁俱寂,他半身染血,喘着粗气,万苍剑归鞘,一地的污血尸首间,独独他一人还站着,只是握着剑柄的手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 回过神来,他恍惚抬眼,视野中出现一少年的身影,那人眉目昳丽,一金纹白袍,站在月色下,静静与持剑的他对视。 “独虎难敌群狼,”少年皱眉看他,“一人逞凶斗狠是莽夫行径。” 他面上还带着适才打斗被溅上的鲜血,站在原地,只定定看着那人的脸,喉头滚动,最终却一字未言,他伤得不轻,只提着滴血的长剑抬脚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迈步缓行。 “侍寒整日习武练剑,”身侧,少年的身影抽条,眉目间多了几分潇洒恣意的意味,“倒显得我这个做主上的无所事事。” 段侍寒步履不停,身侧的人影又再次变换,成一副无忧无虑地模样:“侍寒,今夜我要温书,辛苦你守夜了。” “侍寒,添些茶来。” “侍寒,替我将此物送到舅舅手中……” “侍寒……” “侍寒……” 人影变幻交织,化作浓重的雾气,牵绊着段侍寒的匆匆步履,仿若鬼魅,却又都有着同一张脸。 “侍寒。” 段侍寒终于站定,停住了脚步。 蹲在他脚边的人扬起脸,已然是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清雅面容,一身华美狐氅,眉目柔和带笑,摊开的手掌中是个拳头大小的执剑雪人,笑吟吟地开口:“像不像?” 暗室的重锁被一层一层打开,乍然扑入堂中的夜风将烛火扑得明灭摇曳,把映在砖墙上的影子一并吹得摇晃。 那道人影依旧捧着雪人留在门外,段侍寒迈步踏入堂中。 暗室正中央,摆着一方长案,长案之上,那人一身玉在暗室中依旧一尘不染的月白华袍,乌发整洁,烛火晦暗,映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