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先是村东头的王木匠,佝偻着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在打谷场边缘徘徊了很久,脸上带着窘迫和小心翼翼的讨好。他远远地喊我:“满……满福丫头?” 我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去。他飞快地把油纸包塞到我手里,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恳求:“家里……家里小孙子闹着要吃你的糖……吵得他娘坐月子都不安生……我……我拿这个跟你换点,成不?不多,就一点点……”他粗糙的手指紧张地搓着。 我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打磨得异常光滑、还带着木头清香的JiNg巧小木片!像是从什么边角料上JiNg心切割下来的,边缘圆润,手感极好。 “王伯,这……”我有点愣。 “不值钱!就是点下脚料!我……我顺手磨的!”王木匠赶紧解释,脸涨得通红,“给孩子玩也行!垫个桌角也行!你看……能换点糖不?就换一点点!” 看着老人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我把油纸包推回去,转身从草席上挑了两块最大、颜sE最正的胡萝卜糖,塞到他手里:“王伯,糖,拿去!木片……留着给小孙子玩吧!” 王木匠拿着那两块深琥珀sE的糖块,又看看被我推回来的木片,愣住了,随即眼眶有点发红,嘴唇哆嗦着,连声道谢,佝偻着背,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匆匆走了。 接着是村西头的张寡妇。她提着一个盖着蓝花布的篮子,里面是十几个还温乎的、白胖胖的大馒头!面发得极好,蒸得喧软,散发着纯朴的麦香。 “满福啊,”张寡妇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局促,“听……听说你这糖好,g活累了含一块顶饿……我……我蒸了点馍,跟你换两块,成不?给孩子甜甜嘴儿……”她掀开蓝花布,露出白胖的馒头。 我看着她洗得发白却整洁的衣襟,想起她男人早逝,一个人拉扯孩子的不易。我没说话,默默地从草席上拿了三块糖,两块胡萝卜的,一块金h的南瓜糖,放进她篮子里,又拿起一个馒头,掰开,里面是细腻的白面,还冒着热气。我咬了一大口,麦香盈满口腔,对着她露出一个傻乎乎却真诚的笑:“张婶,馍……真香!” 张寡妇看着我,眼圈也红了,用力点点头,挎着篮子,脚步轻快地走了。 再后来,是赶着牛车路过、平时鼻孔朝天的车把式赵老三。他远远地停下车,磨蹭了半天,才粗声粗气地喊:“喂!傻……林满福!你那糖……给我来几块!老子赶车犯困!”他丢过来一小捆用草绳扎好的、上好的烟叶子。 我没有计较他的称呼,挑了几块糖递过去。赵老三接过糖,看也没看我,揣进怀里,赶着牛车“嘚嘚”地走了,背影有些僵y,耳根似乎有点红。 物物交换的模式依旧,但悄然升级了。不再仅仅是萝卜南瓜换糖。木匠JiNg巧的手工、寡妇辛苦蒸的细粮、车把式舍不得cH0U的好烟叶……这些带着温度、带着手艺、带着生活重压之下挤出的点滴心意的“y通货”,开始流入我的打谷场,换取那些深琥珀sE、金hsE、裹着皱巴巴玻璃纸的甜蜜。 一种原始的、基于恐惧、敬畏和切实需求而形成的“市场”,在这片被神秘笼罩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