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等你来。
席酒喝到二更,菜冷人散,沈鸢搀着杜呈璋回到卧房。 此刻是在沈家,自不会有两间房来容他们分居,沈鸢将他扶到床上,一时立在床边未动,杜呈璋静了半晌,又站起身来道:“我酒气重,你睡床,我睡地上罢。” “不必了。” 他停顿住。 良久,沈鸢道:“夜里凉,就睡在床上罢。” 南地的夜是cHa0Sh的,更深露重,锦被冰冷得如浸泡了水。 沈鸢缩在里侧,不算宽的一张床,两人之间却好似还能再躺下一人似的,杜呈璋吹熄了灯,那房中除却黑暗就只剩沉默,他们彼此无言躺着,过了一会,杜呈璋问道:“你原谅我了?” “我并没有怪罪大少爷。”沈鸢道。 “我若说我并没有带她去上海,你可会相信?” 沈鸢没有说话,杜呈璋又继续道:“那日你走后没多久,矿业司便打来了电话。他们要我去上海出差……” “我信,”她出声打断,“大少爷说什么,我都是信的。” 杜呈璋倒没想到她会这般好言语,一时愣住,竟不知该再说什么了。 窗外虫声透进,沈鸢轻阖上眼,说也奇怪,从前她同他别扭,他娶回姚珞芝,她心冷得一连几月都不同他说话,撞见他们玩闹说笑,她拂袖转身而去,在心里气恨他多情……近来倒真不似从前那般心窄了,她生气的时限愈来愈短。到如今,甚至都能同他坦然躺在一张床上。 她想也许是恨得太久了,有如上紧弦的发条,总那么紧着,久而久之便没有气力了。 又或许她从前拥有的太少,好似紧盯着碗中三两银钱的乞丐,而现在她有了别的了,那几些小钱是否被人偷拿去,她也就不再在乎了。 “我有一话想问大少爷,”她问道,“大少爷娶我这些年,可曾后悔过么?” “不曾。”他说。 “即便成了如今这般,也不曾么?” “如今这般,是哪般?” 她没再说话。 良久,叹了叹道:“罢了。” 杜呈璋偏过头去,沈鸢闭目平躺着,又过一晌,听闻她呼x1渐匀,已睡着了。 见她肩膀露着,他起身为她掖一掖被角,忽听见窗外风声,他记起与她初见的那年盛夏,他蹲在岸边朝湖里扔石片,沈鸢坐在树下看书,他手里的石片一蹦两蹦地消失在水面深处。 “别等了。”他说,“父亲说他进山采药去,今日怕是不会来了。” 她愣了一愣,合上书道:“谁等他了,你莫胡说。” “你没等他,你又生什么气?”他笑了,“哎,沈小姐,你莫不是喜欢他罢?” 石片飞进莲叶丛里,扑棱棱惊起一片飞鸟。 杜呈璋回过神,将身上的被子又匀给她几寸。 都过去了,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她也早已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