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旧人见面分外尴尬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把木桶往角落里一扔,整个人往床上一趴,殷九歌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蠢货和舔狗,你两样都占全了。” “你身上有一股禁闭室的霉味。” “影响我心情。” 裴鹿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他想了想容瑾。 容瑾从来不会说这种话。容瑾永远是温温柔柔的,微笑着拒绝他,体体面面地把他打发走。六年了,容瑾从来没有骂过他一句,哪怕所有人都嫌弃他,容瑾也只是笑着说“师弟有心了”。 多好的人啊。 然后他又想了想殷九歌。 那个人就不一样了,想什么说什么,嫌弃就是嫌弃,不给一丝面子,恨不得把他的皮扒下来嘲笑一遍再扔回去。 奇怪的是,裴鹿并不讨厌这种感觉。被容瑾温柔地拒绝,他会失落一下,然后很快恢复,因为他知道容瑾的温柔是给所有人的,不只是给他的。 但被殷九歌那么刻薄地数落,他反而觉得这个人是真的在看他。不是礼貌性的、敷衍的目光,而是实实在在地、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看了,最后非常认真地嫌弃了他。 那是一种“你这个人确实存在于我的视线里”的感觉。 裴鹿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病。 “管他呢。”他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皱巴巴的灵石账本,翻到最新一页,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四月初八,出禁闭。遇殷九歌,红头发,好看,嘴巴很毒,嫌我臭,明日洗澡。” 写完之后他把账本塞回去,闭上眼睛。 不远处的回廊暗影中,容瑾靠在柱子上,目睹了裴鹿蹲在岔路口被殷九歌当面羞辱的全过程。 灰衣弟子站在他身后,低声道:“裴鹿果然去找殷九歌了,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嗯。”容瑾应了一声,语气平平淡淡的。 “殷九歌的脾气比传闻中更差。”灰衣弟子斟酌着措辞,“裴鹿这次碰了个硬钉子。” 容瑾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绣纹,嘴角微微弯着,但那弧度很浅,很淡,像是冬日里池塘上结的一层薄冰,看着无害,底下全是暗流。 “你没注意到吗?殷九歌把他骂得一文不值,他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容瑾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灰衣弟子一怔。 “他被骂成那样,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容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情绪,“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他的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 “这样更好,他越是不死心,殷九歌就越是烦他。殷九歌越烦,事情就越大。”他缓步走进回廊深处,声音渐远渐轻:“到那时候,不是我要赶他走,是他自己非走不可。” 灰衣弟子低着头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对了,查一件事。” “大师兄请说。” “考核之后,裴鹿和沈渡在演武场上似乎发生了什么。” 灰衣弟子的心一紧。 “裴鹿被放出禁闭室之后,身上的伤不太像是孙平打出来的。”容瑾的语气依然平淡如水,“去查一查,那天演武场散场之后,他们两个分别去了哪里。” “……是。”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 窗纸上映出容瑾端坐看书的剪影,端正,从容,温雅,手中的书卷一页都没翻。 一步一步,棋子都在他画好的格子里走,包括他自己。 裴鹿趴在床上,面前摊着那本皱巴巴的灵石账本,表情凝重得像是在参悟什么上古功法,但他参悟的不是功法,是账。 “三月结余:灵石四块半。” “四月罚没:本季度月例全扣,计灵石六块。” “禁闭期间伙食自费:灵石半块。” “药膏一瓶已用完:灵石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