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席子。他有时候看到自己的腿,腿间全是血。 他看到男人进来就放声尖叫,他被粗暴地揪起来扇耳光,不久他的耳朵就听不见声音了。后来他被捅坏了喉咙,也不能说话了。 无论乞求还是挣扎,都没有用。他在一次试图逃跑的过程中被拖回去,打断了腿。他发出可怖的闷叫,他受到了惩罚,他几乎被烧穿了身体,他身上的每一处都在流血,流出的血湿透了整张草席。 这个房间不止有他一个。有人像他一样被拖进来,好像和他一样大,也有比他还小的。尖叫和哭喊充斥他的大脑,他后来才知道,血的味道闻起来是腥的。 直到他的耳朵听不见了,世界才变得安静。男人庞大的身躯压在他们的身上,压散了骨头和皮rou,挤出很多血。然后他们被拖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他们都去哪了? 把他也带走吧。 他不再感到痛了。他像被劈成了一条,两条,无数条,散成红红白白的rou花,渗进地底,流进土里。 他一定已经死了。 他终于离开了那个房间。他躺在河滩边,流动的河水拂过他的头顶,有冰凉的感觉。他看着天空,身上没有衣服,也不感到冷;身体被河滩的碎石头碾压,也不觉得痛。 他可以走了吗? 可以回家了吗? 有白色的点点从天上落下,落在了他的身上。好温柔,好冰凉。 风,雷,雨,雪。他知道了,是雪。 有人来到了他的身边。他看到了那个人,那个人好像是个女孩,她看着自己,发着抖,好像很害怕自己。 救救我吧。 救我可以吗? 他想回家,回到那个黑暗的地下,他想安静地躺在那里,一辈子不出去也可以。 女孩摘下围巾,像要裹住他。可女孩没有裹住他,也没有救他,女孩离开了。 他依旧赤裸着身躯,独自躺在河边。河水不断漫过他的发梢,雪停了,天黑下来,他看到天上挂着一轮明亮的圆盘。 巨大的月亮,如近在咫尺,散发暗红的光芒。 他的心跳停止了。血液干涸,骨骼破裂,他的rou体是一堆烂泥,他已经死了,没有人可以救他了。 缓慢的脚步声靠近。有人跪在他的身边,用布将他的身体包起来。 他坠入了河里。 河里好黑,水流过他的身体,像发丝拂过他,卷走了他身上的布。他沉入河中,缓慢地下沉。 他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吗?冰冷的河水,没有光的世界,他脑海中想象的树木和房子,蓝色的天空,金黄色的麦田,他都还没有看过。 那些伤害他的人呢。他们为什么没有和自己一起死掉? 那些人也应该和自己一样,全部,一个都不剩...... 可他们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