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钟喘息和适应的空闲也不肯给他留,浅色的虹膜里并不存在任何玩笑的成分,映照出晶莹剔透的光泽。 周广生在愤怒。 跑不掉?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跑不掉? 我连死人都不在乎了,还他妈在乎活人吗? 去你妈的—— 骨子里残忍嗜杀的挑战欲完全被激发。 周广生猛地抽出藏好的那把蝴蝶刀冲身下人的眼睛刺下去! 一刹那间鲜血淋漓。 ——陆竟成可没想过去死,他不要仅仅当周广生的刀下尸体。 陆竟成用手臂挡住了那一刀的攻击,刀身直插入肌rou结实的血rou,硬朗而英俊的脸孔上毫无血色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额间青筋毕露,而后抬起另一只粗粝的手摁住周广生的头就往墙上撞,无人能洞察他眼底复杂又愤怒的情绪。 两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那柄蝴蝶刀还插在陆竟成左小臂上,血流如注。鲜血从陆竟成嘴里抑制不住地奔涌而出,顺着弧线下颌直滑向脖颈。但他仍旧没有泄露出一声痛哼,血滴落眼角滑落。 明知看不清未来又算不算是送死呢? 陆竟成不知道。 周广生已经能隐隐约约嗅到一些气味。 那是童年时一望无际的大雪和他逃离时往后看到的炮火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铺天盖地的黑暗呈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中间还夹杂着浓郁的铁锈味。 那可能是陆竟成的血,或者被周广生他自己杀过的人的血,或者是meimei的,也有可能是自己那个可怜mama的,谁知道呢。 周广生苍白的脸孔将舌头衬得更加殷红,舌尖舔过自己沾血的手背,陆竟成的血从薄如蝉翼的蝴蝶刀上淌到他手腕,又顺着手腕流到手肘。 太多血了。他的舌尖把血渍推开,舌面被洇成鲜红,嘴唇也是,手背也是;像妓女用粗糙的胭脂把脸涂得像被刚剥皮的绵羊。妓女不会这样笑。 妓女不会像周广生这样笑。 “你就这么想我死吗?”陆竟成咬牙说,“你最想杀的人是我吗?” “怎么可能。”周广生笑了,像笑这位足够当他长辈的男人不自量力,“你哪会是我最想杀的。” 说完,周广生眯缝了眼,他的大脑已经幻想过了一遍自己杀掉那个最想杀的人的时刻,他提前品尝了那份快乐和崩溃,眼睛注视着半空,几乎扼制不住笑意从指缝间溜走。 他早就已经不恨培城了,那是他的故乡,他现如今只恨有的人死得悄无声息,有的人败坏人伦也能安享晚年,有的人一辈子荣华富贵。所以周广生也憎恨陆竟成,就像憎恨这个他十五岁才闯入的世界。 因为又想到了陆竟成,所以周广生收回飞扬的思绪,重新把目光落在陆竟成身上。 “真奇怪,陆竟成,你原本不该认识我的才对,不对,你原本不该和我认识才对,啊,也不对,都不对,现在都不对。对了,我应该是被你送进监狱才对,那才是第一次正式交换名字不是吗,” 陆竟成在发抖。他直到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这一瞬间对陆竟成而言,疼痛和药力都到达了顶峰,宛如寒潭一般的眼睛藏在锐利的眉锋下,明明身后权势滔天,却轻而易举被人扼喉索命,陆竟成的大脑此时此刻在飞快运转,在周广生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