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前尘望断天海遥
有如家常便饭!” 他何尝不曾惋惜谢疏身殒?一代少年英才,譬如芝兰,欲使其生于庭阶而扬其芳[1],剑之一道还未走通就折了命,如何让人得意? 若谢疏只是重病缠身也就罢了,而今为了这已逝的同门小师弟,沈清极要白白搭进去性命身家。 芸芸万物,命得以生,谁人不营营以活?须知朝菌亦知旦夕,蟪蛄亦知夏秋[2]。 莫晚道气的是故友门徒轻贱性命、执念深重,气的是造化弄人,气的是大道三千,却只剩了这一条歧途! 他总算心知,以沈清极的心性会走到何种境界。 气极反笑,莫晚道大笑之后痛快地说道:“也罢!便随你小子闯闯这‘鬼门关’,你将老朽带入生门之内,意欲何为?” 夏惜大气不敢出一声。老道长真是个性情中人,一时怒一时笑,在这黑沉沉的海域,竟敢直追身处潮生楼时的声量。 鬼亦是被吓到了,就近捉住什么,得到依蔽似的捉紧了。 沈清极感受着掌中的温软,同样畅快地回道:“烦请前辈cao舟吧,就随着舟前这点莹光。” “晚辈不才,先时与两位前辈比试,又送李宗主回岸,为他添了一道闭关的屏障,已耗了大半心神。久闻太清宫搜罗天下法器,遴选世间良才美质……想来以前辈的神通,可将我们平安送抵尽途。” 他神鬼不知地撤下障术,一老一少面面相觑,听他继续说道:“此外稍作引荐。人间校世堂,夏惜。道门太清宫,莫晚道。届时还望两位协力——助我破第二重关。” 船行两个时辰,天际拂晓,小船泊岸,沈清极携鬼先行登岛,另二人紧随于后。 三人有过商榷,彼此之间通晓各自承当的事。 小岛非是寻常的尘世海岛,随处有迷瘴缭绕,几步之外的景象已难目视。岛上琼花玉树萦着点点星芒,光怪陆离,珊珊可爱。 莫晚道停在岛岸生长的一株夏草前,目送二人一鬼进了更深的迷瘴。 待与傅云章会合,也是夏惜行将停步之时。沈清极松了怀抱,送鬼到夏惜身侧。 他问:“可曾看见异象?” 此间过了夏草便是幻境迭出的“鬼障目”,“鬼”不障草木鱼虫,不障rou体凡胎,单单障了修道之人的耳目。 姊弟二人出身人间官场,修的俗家功法,远未入道,俱说的“不曾”。 如此便是别过。沈清极独身往雾中行去,与那幻象渐行渐近时,止住了步子。 幻象中人着一身玄色广袖宽袍,发束玉冠,一张美人面与才分别的那只傻鬼别无二致。 美人面上似悲似喜,倏然落了几行清泪,声息悲颤:“师哥……” 沈清极默了半晌,忽而笑道:“倒是相像得紧。” 他望向近处幻影,所思遥遥:“与你远隔的这些年月,如今已多过了相伴的岁月。” 那些岁月也都如烟般散去了。 ———— [1]《晋书》: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 [2]《逍遥游》: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