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过千山、人鬼有道是相欢,列海滨、旧识无缘再相逢
一睹内子闺房乐事,”了尘语气平平,“实在有失远迎。” “若有失道义,我必向夫人赔礼谢罪,”夏惜直面答复话语中的指摘,亮出一方令牌,“我二人乃校世堂巡卫,自青州追寻道长至此,敢问道长何至于悖了是非道义,屠杀宋家洼满村无辜?” “是非道义?”了尘淡然自若,“重要吗?” 他这一问枉顾伦常,其实难答。校世堂二人以退为进,默声不言,果然等到下文: “内子性情纯善,生平未曾有过分毫苟且,十七年前流落此间,被此间中人陷于死地。若非纛虫护住内子尸身一十六年,而今露重天寒,你说,我可能为他添一件衣吗?” 夏惜侧目望去,晨风漫卷男人衣袍,猎猎声响中,鬼安然倚靠在男人臂弯,秀面深伏在男人颈侧,像是羞于方才行房被人窥见。 人死为鬼,故地若有妖邪,化鬼之时性灵通达,甚者与生平性情两异。既成鬼类,非死非生,修行之途道阻且长。修道之人可以精、血豢鬼,是为邪道,天下不容——字字句句皆为幼时入校世堂,夫子传授《世论》所讲,她无一日不记存于心。 也记得《世论》又翻过一页,夫子不胜慨叹帝微氏功绩:“然而时局殊异。四类凋敝,已再难于世间修行。” ……然而此间鬼为人害,人为鬼疯。 夏惜听见自己问:“可是那借命而生的纛虫?” 既是纛虫借命,那一村百姓便非被人屠戮。十六年前纛虫落地附生之时,一村人已成行尸走rou。详情还需考校,正欲再问,眼前一人一鬼已如掠身上到房顶时一般,瞬息消隐了行踪,千山万壑间惟余一句:“你既有了答案,又何须追问?” 话音幽远,夏惜循声抬首,只觉天地浩渺,回首处,又只剩了她与身侧之人。 “倒是好脾气,与阿姊好生言语了这许多话,”傅云章现出左手罗盘,他工于奇巧,并不挂心人鬼是否相宜,“对夫人也体贴备至,早下了护身禁制,我方才在那位夫人身上如何也下不了标识,换成他身后负剑,竟就成了。” 几息间未等来回答,他低眼仔细瞧夏惜容色:“天地间千峰竞秀、百川争流,还是阿姊教我‘足履实地’,怎么如今见了这山外山,反倒是阿姊郁郁不乐?” 自校世堂南下各州,他们一路追寻这道人,消磨近两年光阴,才追及行踪,与之对谈几句。他们早有预感对方一身术法出神入化。 听胞弟故作正经劝解自己,夏惜一笑,说道:“日后开解我也不迟。傅大人研习出的追踪术法如何了?” 傅云章收了罗盘,正眼望夏惜,恰逢日出,曦光之下他眉眼和煦:“不巧,再过片刻功夫又该追查不到了。虽不知道为何这位前辈停留在千山境中一年有余,可他好心关怀小辈,与我们此行所往——不谋而合。” 东南列海之滨,是为海市。 近海处楼阁鳞次栉比,列如岩岫,形制多与六州两异,一望可知皆为四类所出。 日近午时,了尘引着鬼下到酒肆二楼,落座至窗前空位,吩咐店家送来清茶一壶、甜酥一碟。 店家闻言,挣扎着从座中起身,送上清茶与甜酥,言语招待间不慎露出尖利獠牙,于是掩面继续笑说:“怠慢了二位大仙,晚间为您二位多送些吃食。今早有两位老神仙来此论道,讲起了仙门旧事,奴家听得欣羡,不知觉中耽误了好些生意……不叨扰二位了,奴家先行告退。” 她显见类属精怪,开门做起生意,不要本钱似的给嘴添上蜜,见谁都能称道一声“神仙”。 了尘掰开一个花形甜酥,先尝过滋味,再慢慢喂着鬼,花至半残,便倒半盏清茶送到鬼唇边。 鬼是傻鬼,嗜甜贪欢,不通吃食下咽之理,但逐日吮血,也知晓了尘递来的水该吞入腹。 就水喂下三两个甜酥,了尘为鬼拭去唇边痕渍,自己倒了盏茶喝,饮完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