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弟看起来无仇无怨,只要不是欺师灭祖的罪名,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谢承低头碾茶,三人沉默相对,楚霄的手边放着一盒棋子,玉石打磨成的,握在手里虽然冷却十分滑润。他不过随意把玩,却听对面万花弟子向他请战。 楚霄手指一顿,他察觉到对方莫名的排斥,但谢承似乎毫无所觉,注意都在风炉之上。 他于剑道一途所悟甚深,从未有过避战之举,无论缘由。此刻自然应允,手边是白子,那便执白。 待谢承捧了茶坐好,二人之间争夺已然陷入僵局,先搁了一杯到顾清手边,然后挨着楚霄坐下,几乎贴到他的手臂上。 “竟不知道长棋艺这般好。”他的语气轻柔,又带一点惊喜赞叹,被这样仰慕着,大多人都会觉得飘飘然。 顾清抬了抬眼皮,与谢承对视一眼,各自翻向一边。 谢承确实不知道楚霄会下棋,而且下得很不错,他自己不喜欢,学的也很差,从来都是藏拙不肯露怯,绝不会主动提起与人下棋。但顾清是得过棋圣亲自指点的,楚霄能与他下到这般程度,必然是不弱。 他看不出顾清用几分实力,先夸一夸总是没错的,他盯着棋盘,在考虑要不要顾清放一放水,楚霄却已经放下棋子。 “先生高明,在下输了。” “未到绝路便认输,道长甘心?” 棋盘战局呈胶着之态,白子未必没有翻身之机,但以顾清步步铺垫杀机的习惯,不过是让对方再一次次的尝试中逐渐丧失斗志罢了。 “胜负已分,不必了。” 他放弃的干脆利落,多数人在明知败局的情况下,总会努力扳回一点差距,输也要输的好看一些。但楚霄从不会这样想,他眼中只有输赢,半子,十子,改变不了结果。就如同对敌,半招之差或是一合之敌,都是落败,没什么区别。 顾清还要再说什么,谢承卷了卷袖口,开始收捡棋子。 “茶要冷了,上好的紫笋,别糟蹋。” 谢承的手腕上,还有两道浅浅的淤痕,楚霄低着头,手指却下意识地紧了紧。 很明显是手指掐出的痕迹。 顾清自然也看到了,他端着茶杯,眼神一扫,示意谢承收敛些,谢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抿唇一笑。他的眼睛很黑,半垂着的时候,乌沉沉的,嘴角的笑意都变得阴冷起来。 那截手臂露出来更多,再往上,是还未消退的,齿痕。 咔哒一声突兀撞击,谢承握着棋子转身,看向楚霄的面容一派无辜纯然,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晦暗的神色。 “不合口?”他的语气温柔小心,又握住楚霄的手指,用巾帕擦去沾染的水渍。“小心烫。” 楚霄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动,任由谢承握着擦了个遍。这样的动作太亲密,朋友兄弟之间不该出现,但谢承做的极自然,擦净后还捏了捏。 “道长的手可真好看,是用剑的手。” 楚霄从没有在意过自己是不是好看,谢承这样一说,下意识向手掌看去。他的手很适合握剑,修长,有力,掌心和手指,结着一层茧子,怎么都称不上好看。 而他掌心的另一只手,柔软白皙,手指细细长长,骨节都不大分明,连甲片的颜色都是温润的。 “你的好看。” 似是被楚霄脱口而出的话惊到,谢承怔了一下,低低笑起来,手掌却不急着收回,在他掌心结茧处刮了两下,又重新拢回宽大的袖袍中。 顾清终于看不下去两个人之间诡异又粘腻的气息,低头借喝茶掩饰尴尬。 各怀心思的午膳结束,顾清寻了个借口回房,他心里担忧,但转念一想,只有谢承摆弄别人的份,作孽太多也该到了还的时候。 谢承从来就不是小白兔,这些日子的谢承太反常,连自己都险些被蒙蔽。 更何况他看中的猎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