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八
承没答,康宴别又道:“程大哥很快就来,他正在寻你,正好我们一同离开。” 谢承掀面纱的手顿住,重新拢回袖子里,略低了头。睫毛把上目线深深描过,一双乌沉沉的眼珠盯着他。 “原来是他。” 他轻轻笑了一声,康宴别却觉得古怪,谢承转身就要走,被他不知哪生出的力气一把攥住衣袖。 “他一直在找你。” “你和他提过我。” 康宴别不明所以,点了点头,他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和程肃提起有什么不对?但他很快又想到,程肃听说他在少林时的表情,一点也不像他乡遇故知的喜悦。但程肃只说他找了谢承很久,一时听闻他的消息,欢喜的有些意外罢了。 可谢承的反应,也不像高兴。 “你们吵架啦?” 谢承摇头,拂掉康宴别的手,本想顺手解了他中的毒,但程肃既然要来,他也不必再多做什么。 “康家少主可不是断袖,你怕是要白费心思了。” 宓桃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谢承回头叫了声jiejie,康宴别的脸色顿时变得颇为诡异,而谢承平静地笑了一笑。 “那得试试才知道。”他的手指从康宴别嘴角下颌划过去,又落回自己唇边一点,“既然是jiejie的客人,我就不打扰啦。” “你是——”康宴别一脸惊怒,谢承故作不解,笑道:“我是什么?断袖,小别少爷觉得恶心了?” 康宴别张了张口,他要说的根本不是这个,想要为程肃打抱不平也没了力气,只是忽然明白程肃那时神情,分明是痛惜的。 “不要乱走。” 收到宓桃的警告,谢承拖长了调子抱怨:“我拼了这么多天的图,累都累死啦,哪都不去。” 他对康宴别眨了眨眼,随手端走了宓桃侍女手中的茶,飘飘然离去。这茶里只有些禁制的药,毒不死人,对他这样本就难以动武的人来说,没什么影响。他走着走着想起来,东海康家血脉似乎也十分特殊,自己这一回,算是多管闲事了。 他要是来救人,就再骗一骗他好了,年轻的少侠,总是让人心动。 残余的药性也让他昏睡了大半个时辰,胸口本就滞闷,他伏在床上咳了半天,呛出一口血,才勉强喘匀了气。 没等他换一身干净衣服,宓桃急冲冲破门而入,见到他之后略舒了口气,又逼上前来。 “jiejie是来灭口的?” 谢承就在她手中,她便不急,还有心情同他调笑:“怎么,你不求饶吗,我最是心软了。” 他看向宓桃身后,天光大亮,入夏的阳光总是刺眼,他并不喜欢。他细细想了一想,对这世间生不出什么留恋之意,只是还有个热闹没看,有点可惜,便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最后一眼是jiejie这样的美人,也算幸事。” 他半点不反抗,心知反抗无用罢了,他总是喜欢体面一点的,于是又坐直了些,问能不能换一件衣服。 “这件脏了,不好看。” 宓桃松了手,他又看一眼窗外,层层守卫,便歇了逃走的心。他换衣服从不避人,宓桃更不会觉得不适,甚至十分惋惜地叹了口气。 “你这张脸我确实很喜欢,可惜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爹若是活着,一定不会让jiejie失望。”不管哪一方面,他忍不住充满恶意地想了想。然后自己闷笑两声,最后在心里给母亲道了个歉,很快他就能当面请罪了。 待他终于收拾齐整,又是矜贵端庄的一副模样,重新坐了下来。 他等到的不是刀剑,而是一蓬轻盈的粉色烟雾,随即眼前便刺痛,意识也陷入昏沉,身子一歪,沿着床柱滑了下去。 宓桃吹净手中烟雾,惋惜地看了一眼,如果真的死在这,对他才是一件好事。药鼎之体,就这么死了,岂不是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