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三
“我真的想放过你的。” 这句话一直在楚霄脑子里回荡,谢承说话的时候像在叹气,眼神近乎怜悯,他明明跪在地上,姿态依旧高高在上。 楚霄终于看清他的双眼,潮湿的迷雾下是沼泽,陷下去就无处可逃。 “回去……回纯阳,回万花,我们回去。” 他的请求最简单不过,剑斩流云断悬瀑的剑客,有一天会这样低声下气地说话,便是传出去也没人敢信的。 一个脑子里只有剑的道长,这些年来连个传的出闲话的人都没有,故交好友不多不少,对他的评价意外的一致,能指望一把剑有多少感情呢。 他说一句,口唇中就涌出血,气血逆行攻心,道心破碎,全身都有如刀割之痛。这样的疼痛让他的手背上青筋迸起,额头冷汗淋淋而下,他抓着谢承的衣摆,血迹滴在上面。 谢承知道他有多痛,修为越深厚,剑意越纯粹,失控时便成了凌迟。而这经脉寸断的痛,他早就尝过了,他去心疼别人,谁又来心疼自己? 所以他只是擦掉了楚霄唇边的血,抽回了自己的手。 这一会闹出的动静不小,名为保护实则监视的天欲宫弟子推门进来,便是看到谢承满身是血,而凶器正握在那不知何时闯进来的陌生人手里。 “何人擅闯,拿下!” 谢承冷眼看着他们冲突,楚霄再落魄也不会应付不了这些杂兵,他一点都不担心。但当楚霄再一次伸出手的时候,谢承依旧一动不动。 “我不和任何人走。”他放任脸上的伤口渗血,已经干涸的血迹凝固在下颌处,“你得想清楚再问。” 这么大的动静,宓桃很快就会来,至少在史朝义成功之前,她都不会让自己有机会离开。至于以后……他没想过,跟着史朝义造反?离陈郡不远,不如怂恿他打过去算了。 他如今的身份还算贵客,又和宓桃不清不楚,天欲宫的弟子嫉妒也忌惮,此时见他破了相,颇为意外且幸灾乐祸。 他有些不耐烦,让他们都住手,催促道:“还不快走?” “你竟包庇贼人,待宫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谢承捻了捻指尖,刚刚滑破他脸颊的一枚银竹叶,已然钉穿了那人的喉咙。 楚霄衣襟已经染红,看着比他狼狈的多,谢承看着他,嘴角快活地扬起来。 “道长,你不杀我,就只能一无所有啦。”他的笑容充满引诱,趁着带血的面目透出鬼气,“谁让你真的爱上我了呢。” 楚霄看着他,眼底血色愈发的重,而谢承冲他眨了眨眼,本是俏皮的动作,此时只剩了恶意。 “道长哥哥,好夫君,他们都想害我,你帮我杀了他们,好不好啊?” 楚霄站在那里,他的神色愈发迷茫,双眼瞳孔近乎涣散,有血丝沿着眼角渗出来。他一身道袍,遍染血色,周身气息骤然一肃,慢慢地点了点头。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