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和他计较,出头之前,管好自己!” 按谢承的脾气,换作别人敢这样对他说话,早被打出去,如今唐无锋是顾清带回来的人,也是裴元的病人,真有个好歹,自己又要挨罚,索性做个顺水人情。 他回忆了一下方才的对话,唐无铮没死,也算一个好消息。 谢承是在一年多之前的一个雨夜,在自己的房间里,撞上了一身杀气的唐无铮。 他那时候在长安近郊的天都镇租了一户人家的旧宅,做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与当地一些人合谋,充作新坑或前些年流出来的物件,坑了不少铲地皮的人。他既不是天工一脉也不是书墨弟子,这些年没有人知道他精于此道。 事后谢承才说自己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险些以为有人恼羞成怒请了人暗中将他做掉。不过当时他只是坐起来,也没有急着点烛火,只是温温柔柔地问,要不要帮忙? 唐无铮自然没有回话,他是无意间闯进来的,这宅院空置很久,久到他几乎把这里当成一个临时的落脚点,如今被人撞破,对刺客来说可谓是耻辱了。 “伤药在柜子里,我不看你。” 谢承说完又躺了回去,那个人身上的杀气散了,很快变得无声无息,单凭自己是无法感知他究竟躲在了哪里还是已经离开,连呼吸声也感觉不到。但他能够察觉,有视线落在自己背上,这是一种直觉,没法解释。 唐无铮盯着他看了很久,在夜间也并不妨碍他视物,这个漂亮的年轻人竟然就这样背对自己躺下,乌黑的长发铺了半边,露出一小截细细的脖颈。他还不能够确认谢承是过于胆大妄为还是有恃无恐,但他也确实没有动手的意思。 谢承自然是没有睡的,他还没有那样的本事,在陌生人的注视下熟睡,只是做出一个妥协的姿态避免争端而已。 他晚间才发过病,内息都有些聚不起来,这个情况下动手,不出三招自己就只能束手就擒,不如摆一出空城计。 他不知道对方走了没有,那种被凝视的感觉若有若无,精神一直紧绷,让他刚平复的内息再次翻涌,他只好去摸床边柜上搁着的药瓶。没有灯光,他手臂虚软无力,只听到落地声响,药被自己碰掉了。 “这位英雄,能否劳驾您,帮我拿一颗药?” 他一边费力地爬起来又跌回去,断断续续地咕哝,又觉得自己大约是傻了,想笑,胸口很疼,一动就咳的发抖。 “张嘴。” 他听到那个人说话,吞咽时嘴唇蹭到冰冷又尖锐的金属。 包裹到指尖的手甲,他如果不是精于天工一门,便是专职于暗器,谢承凭借这短暂的接触,迅速地判断出来人的身份。 “太晚了,隔间还有张床,不嫌弃就请稍作歇息。” 他说的很客气,唐家堡弟子在外行事,几乎不会对目标之外的人动手,于是他安心地躺回去,安慰自己多一个高手守夜,可真是件好事。 屋里又没了声音,谢承不再说话,依旧背对着外面,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