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
他穿戴好,发觉谢承不知何时坐了起来,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怎么了?” 谢承只笑,不说话,等楚霄走近,就靠在他身上,一副没了骨头的样子。 “小谢?” “道长可还记得那日所言,一心向道,不知如今,想得如何了?” 楚霄叹口气,他那时的确这样想,世间情爱,皆为阻碍,但身入红尘,又怎能真正断情绝念。 “是我错了。” 他坦然承认,谢承便觉得无趣,抬起头看着他,又点了点他的心口。 “若有朝一日,道长发觉眼中所见皆为虚妄,又当如何。” 楚霄下山那一年也很年轻,和谢承如今差不多大,一人一剑被师父赶下山,要他入红尘修行。李忘生一向不推崇无情道,这条路太难太苦,一朝不慎就落得个付诸东流的结局。楚霄是他得意的弟子,剑道上的天赋生平罕见,山中无岁月,他立誓诚与剑,道守一,年纪轻轻,把自己也活成了一把剑。 李忘生给他批命,寡亲缘,这不算什么,修道者大都如此,虽说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但这条路却始终只能靠自己走下去。 修道者一生会遇到很多劫数,逢凶化吉或者身死道消,不是一昧躲避就能解决,至少李忘生不会让他一辈子都在纯阳宫打坐。他很少干涉弟子的修行,无情道破了,就去修红尘道,出世变入世,只要道心仍在,一切顺其自然,不可强求。 楚霄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但他毕竟年轻,越是想要清净越不得清净,等真的握住了想要的,心境自然也变得平和。 若是往常听到这样的问话,世间虚妄如何,我自一剑破之。 可他现在却质疑起自己,是否真的做的到,又或者是否还有那样的勇气。 见楚霄沉默深思,他又抬手压上楚霄嘴唇。 “道长不必现在回答,我知你素来不肯妄言,这一戒,便不破了吧。” 不知谢承何出此言,楚霄以往从不探究他私事,但他似乎对一切好意都带有戒备……罢了,日子还长,总有一天他能放下。 午后谢承单独去见裴元,依旧先把了脉,裴元一摸就知道他昨晚乱来,但年轻人把持不住,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没想到楚霄看起来清心寡欲,竟也很能折腾。 “还是那些话,你若想长久,须得惜福养身。” 谢承放下袖子,手还搁在脉枕上,柔软漂亮的手只露出花苞似的指尖。 “我知道裴大夫心好,可惜我天生福薄命贱,合该如此。” 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漫不经心,裴元皱了皱眉,低声斥道:“我还管不了你了!” “您当然能。” 他语气敷衍,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裴元本就不是柔顺平和的性子,当即将他赶了出去。 楚霄等在外头,他见谢承今日没有穿花谷惯例的墨袍,而是一身往日常见的素色锦衣,便知他心有去意。此刻他笑吟吟从裴元书房出来,上前几步挽住自己的手。 “已经向裴大夫辞行,我们走吧。” 虽然裴元只说滚出去,可也没说滚到哪去,他便心安理得地当做允准,半刻也不耽搁地出谷去了。 他生来不喜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