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
他坐在那里,心知一切不过是自己寻出来的借口,他根本无处可去。 明明以前也想看看这世间万物,千山万水,也想过在清风明月中奔驰向更广袤的山川。 可他终究孑然一身,无归处,亦无去处。 客栈里的伙计同他说起,桃花开了,近日游人多了起来,谢承忽地想到,有人想带他去看君山的桃花。 “你来,替我去买坛酒。” “客官,您要什么酒,小店里都有,何必去买外头的。” 谢承笑着摇头,摸出一枚铜钱,递给伙计,又另外给了赏钱,要他就用这枚铜钱,去酒肆里买一壶洞庭春。 虽说有些怪异,但来来往往许多江湖人,大约是什么传讯的法子。看在赏钱丰厚,他也就照着去了,不多时果然提着一壶酒回来。 且将洞庭赊月色,停船买酒白云边。 他其实并不算喜欢酒的味道,只是喜欢将醉未醉之时的放松,全身都软绵绵的,像被裹在云雾里,比情事的放纵更容易。 天色已经很晚,他出门时还被提醒,注意宵禁时辰。河岸渡口已经没什么人,谢承在船上坐了一会,水面上风冷,将他全身都吹的冰凉。 他不想动,索性买下船让艄公自行离去,小船载着他,在无边无际的夜色里,顺着一江月光流动。 是个晴天,漫天星子闪烁,天地相接,他也是星辰中的一颗。 未饮尽的酒倾入江中,谢承半卧在船头,水面被破开时发出哗啦啦的响动,水花溅在他的手上。被这点凉意激醒,他换了个舒适些的姿势又躺回去,把手伸进春日冰凉的江水中。 水流温柔地拂过他。 四周灯火渐歇,水面彻底沉入黑暗,唯有月光流淌而下,将他笼罩。 他很早就想这样做了,什么都不想,任由江水将他送去远方。 侠客凭风逐月,浪子穿山过海。 而他是无根之人,随江而去,也算入一遭江湖。 他醒来时船已靠了岸,不知如何偏离了河道,磕在了河堤上,才没让他顺着水到荒郊野外去。他看着身上多出来的一件外衣,在手中翻了两遍,没有任何线索,只有水雾的气息。 他把脸埋在里头,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暖意,随后把衣服丢进水里。 上岸晃到有人的集市,寻了辆马车回客栈。什么也不想地睡上一整日,在黄昏时睁开眼,整个院子都被夕阳烧红,天色再次一点一点暗下去。 心中愈发空芒,天地之大,叶落时该归往何处。 敲门声打乱了他的情绪,谢承应了一声,伙计说楼下有位客人来找他,说是来讨酒钱。 谢承忍不住笑,让他先去候着,自己稍后便来。 他没想着程肃真的会来,他是不定的风,从来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天南海北,有缘时自会相见。那枚铜钱,也是程肃留下的,他说丐帮弟子,四海之内皆兄弟,让他遇上什么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