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出血来,这络子是他带了很久的,已经有一点发黄,谢承那时要给他换一个,他留下了珍珠,只换了坠着的流苏。 程肃从来没想过谢承会把它带在身上,他以为这些旧物,谢承根本不会多看一眼就会丢弃。他越来越摸不清谢承在想什么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说,随波逐流又像一个旁观者。 他甚至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谢承的预料之中,包括这突来的一箭。 这一箭不够准,让他推翻了之前的想法,可看着走近的人影,他便知道谢承说的没有差错。 他背着什么东西,扔在脚下,发出一声沉重闷响。 程肃嘲讽地看着他,唐无铮的手一直扣在弩机上,似乎随时会给他一箭。 程肃突然靠近,抓住唐无铮的手臂,把他拖到谢承面前。唐无铮不仅任由他掐住脉门,甚至连执弩的手臂都被程肃抬起,再一次瞄准了谢承的心口。 “来,给他个痛快。”他笑得像哭,呼吸粗重,他几乎要怨恨起这个人了,在他已经做好同死的准备时,偏偏要来打碎他的心愿。 “我愿意拿这条命陪他,你呢,你凭什么插手?” 唐无铮把千机匣别在背后,在谢承面前跪下来,强行掰开他的嘴塞入一颗药丸。随后握住他胸口的箭簇,冷声催促:“把衣服剪开。” “你要救他?”程肃想推开他,但唐无铮已经开始折断箭杆,程肃顾不上问,配合着把伤口露出来,然后他看到唐无铮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原来他也会怕。 “你到底想干什么?” 唐无铮按着伤口,利落地上药,包扎,等血慢慢止住才舒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他咬了咬舌尖,让自己不要被这股血气所迷。 “他必须死。” 他放下谢承,走到自己带来的那个大口袋边,从里面滚出来一具尸首,看起来年纪不大,与谢承也身量相仿。血还没有凝固,刚死不久,程肃看着他,突然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他必须死。 只有他死了,那些明里暗里的阴谋才会彻底沉寂下去,再也没有人知道。而他们作为执行者,总有一天会带着秘密死在战场上。 谢承的状态并不比那具尸体强多少,连胸口的起伏都微不可见,程肃一直握着他的手,指腹下的皮肤透着一股不详的凉意。直到唐无铮开始催促,程肃把谢承的外衣脱下来套上,握着断箭刺入尸体的背心,然后背着他沿着原路折了回去。 他得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带着一个死人离开。 只剩下唐无铮留在那里,他弯腰将人抱起,这样近的距离,他都听不清谢承微弱的呼吸。而隔着面具,两个人的体温未曾交融,唐无铮的额头与他相贴,紧闭的双眼中藏着无人可见的悔意。 “小谢……”求你,别死。 他知道自己这一箭并没有偏,完美地避开了一切要害,但唯一的变数是,谢承的身体,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以及他身上这股香气,他毫无头绪,只有个隐隐的猜测,但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就被他否决了。怎么可能会有人用自身血rou去供养没有什么用处的情花,除了能勾起情欲,几乎一无是处。 但他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他看着谢承,他不记得情花还有别的效果,谢承的状况比他想的要差很多,对于正常人只是失血的症状,他不该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他用手指沾了一点血,仔细闻了闻,甜腻的不像是血,而是伤人的毒。沾到的越多,愈发能验证他的推测,他不明白,为什么谢承要这么做。 谢承身上总带着斑驳的痕迹,而他也从不遮掩,像堂皇地昭示,你们那些下流的想法没有错。而这样的心情无疑是一种刺激,想要征服,独占,然后让他的身体被更多的痕迹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