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楚霄没有收回手,谢承又去舔他的掌心,他整个人都湿漉漉的,水淋淋的眼睛抬起来,含着笑看他。 “什么时候道长不是为了救人……我自然是都依你的。” 谢承转过身,只留了一个后背给他,楚霄心里愈发的乱,他还是没能理清自己的想法。 他与谢承于论剑峰初见,他性子冷淡,除过祭祀,很少到纯阳宫去,也只有谢承肯到论剑峰来。他手里总捧着一小盒点心,或者一本书,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坐一会就走,并不打扰,楚霄便不曾理会。 中间有一次隔的太久,谢承再来,脸色还有些苍白,坐在终年积雪的山巅,露出来的指尖也是青白的。 后来,他便去太极广场,谢承见了他,欢喜地迎上来,问他不嫌这里吵闹么。楚霄当时回他,修心无关外界,只在静处并无进益。 他并不总在纯阳,下山前他甚至想过,要不要让师弟传句话,但谢承第二天告诉他,他要离开了。 “总归是到处看看,大好年华,不该困在一处。” 若是他和谢承的缘分到此为止,或许不会在他心中掀起波澜,但他们大约确实有缘,不过年余,竟已在偌大江湖巧遇数次。 他去洛阳,借住在道观,战火纵然肆虐,而春暖花开城中繁华依旧。谢承就坐在高楼之上,向他遥遥举杯。 他接住了谢承抛来的一小壶酒,修行数年,他少有饮酒,却在月夜里独酌至天明。 而在谢承今天推开他之前,他都没有想过,他对谢承是不是有一些别的感情。甚至在这之前,谢承在他面前,也只有乖巧温软的一面,从没有露出这样强硬又固执的姿态。 “你不喜欢我,就不要碰我。” 可他又说,心里有自己。 楚霄愈发想不通了,他猜不透谢承的想法,也理不清自己的思绪,烦躁地坐在一边,听着一旁的水声,怎样都无法平心静气。 1 谢承在水里泡了许久,直到水温渐凉,他想要站起来,全身都使不上力,头也昏沉沉的,不由得在心里叹气。楚霄听到他跌坐回去的响动,闷不做声把他扶起来,一直到谢承在床上安置好,也没有说话。 谢承见他神色略有郁气,自觉点的足够,于是毫无愧疚地继续拱火。 “今日耽搁道长太久,心中已然过意不去,道长不妨回去休息,改日必当登门道谢。” 果然楚霄的眉头愈发紧锁,看了看他依旧略带潮红的面色,坐下来细细把了回脉。他于医术只是略有涉猎,能治些简单的内外伤与寒热,但谢承的脉相极乱,既有气血翻涌之意,又有经脉滞塞之象,他把了半天,也没得出个结论。 反倒是谢承缩回手,迎着他的目光不在意地笑了笑,想要去摸床头搁着的烟杆,又被楚霄拦下了手。 “旧伤,不碍事,好些年了……”他满不在乎的态度让楚霄愈发焦躁,尤其是眼下他的情况看起来十分差劲。“死不了,放心,我可是裴大夫治的。” “什么时候的事?” 他又笑起来,握住楚霄的手指,慢慢与自己掌心交叠,又合成一个相扣的姿势。 “道长这么关心……不如晚上留下来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