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由的中秋
轼笑了笑,表情总算不那麽严肃,可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愁绪笼罩着。「难得聚首,何苦太悲?」 「快乐总是刹那,悲苦却是永恒。」苏辙仰头看着哥哥,x1了一口气,一叹,「我们此行一会,是否又要七年不见?而我们的人生,还有多少个七年呢?」 苏轼听得不住摇头,他最困顿的时候,是子由不辍的书信劝他超然,如今天隔一方的两人难得执手赏月,子由却是这麽的消沉。 有时别想得太多,好好沉溺当下,不是很好吗? 他们各自坐着,一个看月亮,一个低头对纸,彼此没有说话。风拨动树叶,发出沙沙声,山野深处好像有只小鹿经过,蹄子踩过软绵绵的绿草,张口发出几声呦呦的叫声。 直到一只兔子从矮树丛里匿了,闷葫芦似的苏辙才开口说:「哥,你填一首送我好不好?」 苏辙难得叫他一声哥,有的话那总是有所请求。苏轼心上欢喜,顿展欢颜,走到弟弟身旁,亲热的拍拍他的肩膀,「我正有此意,在心里酝酿了很久!」 苏辙靠在哥哥身上,表情很是宽慰,唇角微扬,眼波里也流转着笑意,「那好,你写得小张点,我好放在鱼袋里随身带着。」 於是苏轼也填了一阕〈水调歌头〉,好与弟弟互相歌和,碍於纸张大小,最後只抄了下阕,就亲自放进子由的荷包里。纸片上写道: 「岁云暮,须早计,要褐裘。故乡归去千里,佳处辄迟留。我醉歌时君和,醉倒须君扶我,惟酒可忘忧。一任刘玄德,相对卧高楼。」 後来,他们一起在湖畔梳洗过,湖水相当寒冷,把水往脸上一打,竟让人抖擞不少。回到草芦里,两个人除去外衣以後,都是手脚修长的大男人,觑得简单的床舖很窄小,商量了几次谁往墙壁的方向缩,用尽办法挤一挤,才终於能睡在同一张床上。 小时候兄弟俩总是这样睡在一起,也就不觉得稀奇。长大以後,几年难得能会面一次,苏辙有时读到元白的唱和诗,实在不难理解那种难以相见的烧灼感,「长相思,摧心肝」大概是最好的写照了,心头要是难受到几点,其实是会哭出来的。他们每次见面,不管是在旅店还是驿馆,当晚必定和衣同床,可这所谓的每次,也实在少得可怜。 刚才喝得浑浑噩噩的两人,确实是「醉倒须君扶我」,走到哪里都互相依靠着,也幸好子瞻没喝得太醉,否则摔到湖里该怎麽办才好。他希望哥哥所填的词能逐一实现,如此一来,不论是一起退隐,或是早年他们曾经互相承诺过的「对床夜雨听萧瑟」或许都有实现的可能。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为安定社稷出一份力,除此之外的愿望实在很小,不过是晚年能找一个地方,他和哥哥两家住在一起,平时互通声息,有佳节互相拜访,和乐融融地吃顿大桌饭。平时两兄弟一起在同一间书斋里写作读书,偶尔到後山上吹风听雨,好不快活。 他想着想着,刚才还觉得浑沌的脑子,在安歇以後清晰不少。身旁的人已经发出些微的鼾声,安稳而平和。 他考虑在三,最後决定挪了挪身子,更凑近哥哥一些,面对着哥哥,把右手穿过他的颈後,将他抱在怀里。 小时候经常的动作,在暌违了三十余年以後,竟显得特别突兀。不过几秒的工夫,苏辙从心里到手上都几乎要颤抖,幸好哥哥没有醒来,这让他松了一口气,这才真的结实地抱了一把。 中秋的夜里有些寒意,山上更是夜凉如水,抱着暖烘烘的哥哥,让苏辙的眼皮逐渐沉重了。他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而他的哥哥糊里糊涂间,也把手抱上他的後背。 隔天一早,苏轼醒来,只发现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