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先生剖白
,有人在静静站立,不问萧瑟。 “苏大人,跟奴才走吧。” 苏相荀看着去而复返的吉祥,猜测是小皇帝要见他,他便跟着吉祥往后宫里走,到了慈庆殿见里面已燃起烛火。 “让先生担心了。” 李烟重让吉祥关上殿门,他起身将苏相荀引到座位上并倒了一杯热茶让他驱寒,却不想苏相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手腕上是一阵透骨的凉意。 “先生?” 因着慈庆殿里烧着的地龙暖暖,李烟重只穿着薄薄一层里衣,身旁苏相荀身上的凉意就尤为明显,以至于他未束的一缕头发受冷风而晃了一晃,遮住眼帘。 “疼吗?” 他臂上的那一道口子并不小,再加上纱布过多缠绕,看着就愈发显得骇人。说不疼是假的,即使用了药,那种酥麻刺痛仍旧存在,但他骨子里似乎总带有逞强。“不疼。” “陛下,昨夜的事可否和臣说说?” 李烟重舔了舔唇,他不禁有些不自在,因为苏相荀话里的紧张是那样明显,像是最亲近的剖白,而那人的视线都在他的手臂上,泄于心口的忧心。 他端起那杯茶灌了一口,然后讲了昨晚的事并叙述了他的打算,趁着太后和郭安犯罪下狱,他准备一举清除郭家在朝中的势力,而其中势最锋的便是统领禁军的郭浩申以及靠郭家庇佑上来的一干禁卫军。 “陛下,您不该做这些……” 苏相荀只说了开头便没有再说,但他的一双眼还是让李烟重猜出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李烟重伸出那只没有被束缚的手想要去触碰苏相荀,却没有想到又被他给握住了。他听见他说。 “臣是您的人,您要灭他郭家,也该是臣替您递来一把刀。陛下,您可以多依赖臣一点。” 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尽管李烟重知道苏相荀大概会训他一顿然后会心疼他,但他不知道苏相荀竟然会这般,像是真的要做一把只听他安排的刀。 这太……这是他即将满十八年的生活里从没体会到的,他珍视这种感觉,却也不免想要再进一步加深心的碰撞。 李烟重挣开苏相荀的手然后反握回去,手指尖交缠的那一瞬间像是坚冰化成了水,满心温烫。他们彼此抓得都很紧,眼神相吸,就连面庞都在贴近。 “先生之意,朕懂得了。” 他说完垂眼,像是突然反应到两人的距离是那么近,灼热的吐息都交融。“先生,你……” 心慌意乱之间动作也不免慌乱,那杯茶水全洒了出来,沾湿了苏相荀的宽袍大袖。他的袖口湿了一大片,连那处的手腕都沾上了水渍。 “陛下,臣有罪。” 更让李烟重没有意料到的是,苏相荀突然就跪了下去,那截沾水的袖子又蹭了地,看着可怜。 他拖住苏相荀的胳膊想要让他先起来,但他就是不愿,一直说着有罪。 “什么罪?” 李烟重索性放了苏相荀的胳膊问他为什么要跪,但苏相荀只是在沉默,并不说话。看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蹲下身去,放低声音喊他“先生。” “你要如何才能说?” “要朕哄着你吗?” 苏相荀的脸色还是那样,看着有些苍白、害怕,但他头发下的耳尖早已红透、炽热。他看着面前小皇帝如白玉似的脸再次低下头,连脊背都有些弯曲。 他的手指触碰到地上的水流,仍觉温热。就像是,他的一颗心,明知并不可能,却还有炽烈跳动。 他抬起头,看着李烟重那双眼,一如他在陛阶下多次仰望一般。虔诚、温和。 “陛下……” “罪臣想要……亲吻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