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再回首

多坏人烂人精神病都好好的活着呢，你凭什么死？你有什么可死的？你必须给我活着！听见没有？！老子不准你去死！”

    漆黑的夜空，漆黑的河水，漆黑的芦苇荡。四面八方如死一般的漆黑里，只有男人的低吼声格外鲜明，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单梁的心弦上。

    他呆呆地睁大双眼，傻了似的一动也不动，脑袋里的那些痛苦挣扎一瞬间全部沉入海底，只留下一句茫然的自问：我还可以继续活着吗？

    他以为他必然是要去死的。工作没有了，家里人的脸也被他丢光了，他不知道从今以后该怎么面对那些指指点点和鄙夷的目光。奶奶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到这么大，不是为了到老还要遭人戳脊梁骨，被说养出这么个不要脸的恶心孙子的啊！

    他痛苦，惊惶，惭愧，悔得肠子都快青了。他不知道自己那个时候到底是怎么了，别人拉着他哄上几句，说些好听的话，他就傻子似的跟人上了床，闭着眼睛享受起来。他真的不知道那些事其实是不正常的吗？不对，他心里头早就隐隐约约的知道了，人再怎么傻也是有限度的，他又不是真的智力有问题。

    所以，当那怒气冲冲的一巴掌扇到脸上时，他根本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无措地怔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满脸愤然的妇女大声数落他的罪状，然后紧接着，数不清的白眼与嘲讽便如刀子雨似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做出这种见不得光的丑事，还闹得人尽皆知，他能怎么办？他只能死了。

    死了吧，跳到河里，变成一具苍白浮肿的尸体，这样就一了百了了。可是屁股坐到小桥上，眼睛望着黑漆漆的河面，他忽然又有些害怕了。

    河里多冷啊，这个时候的河水，一定像冰一样刺骨吧？而且他是会游泳的，跳到河里之后，要怎么保证自己不会挣扎、不会凭着本能游到对岸去呢？难道要往身上绑一块大石头吗？

    溺水的感觉是很恐怖的，沉到河底之后，他要忍受多久那样的恐怖才能彻底解脱？如果中途后悔了，受不住了，他还有办法重新浮起来吗？

    越想越觉得害怕，越想越觉得还是活着好，可是活着要有活路，他没了活路，那就只剩下死了。

    茫茫然间，他不自觉地想到了一个人，然后很快地又把那个人抛在了脑后。曾经的那些记忆，那些快乐的、兴奋的、温暖的、憧憬的……已经全部都是过去式了，自从那人离开，就再也不可能拥有了，所以这时候想起来又有什么用呢？

    还是想想该怎么尽量不痛苦的死吧！

    然后，他就听到一个久违的声音对他说，你给我活着，你不许去死。

    越来越多的水在脸上不断流淌，是雨吧，雨下得越来越大了，渐渐地连月亮都露出来了。

    皎洁的月光下，有人揽着他的后背把他紧紧抱在怀中，双臂像铁栏一样围着他，用低沉而有力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说：

    “你跟我走，我带你回家。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看谁还敢再乱嚼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