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长安月下阑珊处,东海清风有若无
“那文牒……” 姬别情疲惫地瞥他一眼,叶未晓识趣地闭嘴退下。不敢说假公济私,姬别情的确拿着敕旨,只是祁进要不要领旨尚未可知,叶未晓拎着一串牢房钥匙往外走,又见有尸体被拖出来,才入阁的低阶护卫正用清水冲洗地面。 让姬别情去找祁进传旨,他能回来才是怪事。 “道长,今日便启程了,你是中原人,若是在船上不舒服,就多往甲板上走走。” “多谢,贫道记下了。” “说起来,道长自华山而来,为何要走这么远?”船家一边帮祁进把行李搬上船一边问道,“这东海仙山,都只是传说里的玩意儿,没有人见过的。” 祁进摇头笑笑:“贫道不为寻仙山而来。” “那是为了?” “寻心。” 船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又吆喝着催促水手将帆扬起来,祁进站在甲板上回头望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不比长安贵气的繁华,倒是更有人情味儿一些。天蒙蒙亮,赤脚的渔家姑娘喊着他听不懂的方言,旁边刚上来的渔船里有银鱼跳跃,饶是他在华山修行二十余年,仍是逃不开这样满是烟火气息的人世间。 “师父,起航了,外头风大,您起得又早,还是到船舱里歇一会儿吧。” 邓屹杰抱着一件薄披风站在祁进身后,江南秋雨凉,到了台州又热起来,那件狐皮大氅是说什么也用不上了,祁进将披风接过来穿好,只让邓屹杰自己去休息。清晨海上日出,是难得能直视太阳的时候,天边的云从灰白到几乎要烧起来,蛋黄似的一轮太阳自海上轻巧地跳出,仿佛刚出世的金乌也对这人间有千百般好奇似的。 “不是还没好利索吗,这舟车劳顿,你受得住?” “江大人千里迢迢自龙泉府赶回长安,才是真的舟车劳顿。” “皇后娘娘和令琬公主又不急,小皇子才出世,车队也不敢走太快,一路走走停停连颠簸都没有,”江采萍站在姬别情的马前,捧着热茶抿了一口,“你远赴东海,连一辆马车也无,听说唐子衣敲断了你的肋骨,这一路下来,怕不是要断第二次。” 姬别情难得好脾气道:“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江大人关心?” “免了吧,受宠若惊,只是这实在不像是你的作风,”江采萍啧啧称奇,“朝中尚未安定,吴钩台半点马虎不得,你却在这个时候去东海替陛下给昭文王殿下传旨,孰轻孰重,我总以为你分得清的。” “轻重缓急,你我说了不算,”姬别情晃晃那封密旨,“它说了才算。” 未及江采萍反应,姬别情忽然扬鞭,马儿高高地扬起前提直奔长安城东门而去。江采萍望着姬别情的背影,低头拍拍裙摆上沾上的扬尘。 有人心乱了,但或许远离长安这个是非之地,反倒对他有好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