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撒泼
台下的观众高呼“再演一次”,陈运见他脸上带着礼貌克制的笑,不露声色地用眼神扫过台下观众。 对上自己的目光时,余沐杨的嘴角提了提,陈运看出他很高兴,眼中流露几分张扬的自信,那洋洋得意的模样,像急于讨要奖励的……某些犬类。 陈运在呼声中听见自己急切的心跳,情不自禁笑了,一旁的余立忽然说:“不正常。” 他心头一颤,余立抚上他手背,压低声音说:“我从没见过他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一定是有意做给谁看,藏不住sao了。” 陈运低头,脸上温度降了下来。 余立环顾四周,捕捉到坐在台前的彩凤,嗤笑一声:“看,余胜利家的闺女在那儿呢。” 陈运抬眼,没看彩凤,而是见到余沐杨收起笑,看着另一边的观众,给他留下棱角分明的下颌。 人群里传出一声起哄,来自瘸子:“再演一出啊,别打老虎了,打一下西门庆!” 众人哄堂大笑。 村长剜他一眼,不满道:“说什么呢,这么多小孩在这。” 余沐杨面无表情下台,场子热起来了,幕布才开始播放电影,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陈运目不转睛看里面的演员撕心裂肺地哭,一颗心也七上八下的,却不是受跌宕起伏的剧情影响,而是刚才“武松打虎”打出的后劲。好像那只老虎钻进他心里四处撒泼,害他静不下心,非得来个余沐杨才能把它敲安分。 他余光刺探四周,不见余沐杨的身影。陈运心不在焉地看电影至后半段,听到一旁的余立打了个呵欠,说:“天晚了,走吧,我也回宿舍休息了。” 陈运装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指了指幕布:我想继续看。 余立端详他侧脸,陈运紧盯屏幕,没有看他,不知过了多久,演员都演完一幕戏了,陈运才感觉到余立移开了目光,他轻轻吞咽一下。 余立捏了捏他右手:“早点回家。” 说罢,他起身伸了个懒腰,招呼几个工友一同回去。 陈运捂住右手,反复擦去上面的手汗,不知是余立蹭在上面的,还是自己的。 原来心怀鬼胎的感受是这样折磨,好像把手放在炉子里烧,每滴汗都散发出臭味。 陈运坐在板凳上,听着周围的人又哭又笑,把他心头的感觉表现出来了,他也正陷入一种极不稳定的情绪中,余沐杨和余立在他左右竭力拉扯,将他撕成两半,让他疲累不堪。人为什么非得有七情六欲,这么多感情,体会得过来吗,迟早活成神经病。 但是如果人无悲无喜,不是和一堆废墟别无二致吗。至少在他这个人身上,喜怒哀乐存在得很合理——为一个男人对他的所作所为而愤怒,进而为自身处境感到悲伤,又为另一个男人的一举一动而动容,然后,喜恶就自然而然地清晰了。 陈运拿针线把自己缝合,完成了一次身心的重塑,心头涌出一股力量推动他站起来。 影片结束,余沐杨帮放映员收拾机器,等他走出礼堂,人已经走光了。 余沐杨踏上回家的小路,有些许郁闷,一边踢石子,一边徐徐前行。他低头追随石子的走势,走两步踢一下,直到它停在一双鞋前。 他抬头,对上陈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