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私心
不上宽厚,余沐杨只能形容像脑袋枕在一块硬骨骼上,多一分重量似乎都要压弯陈运的肩膀。他僵硬地歪着脖子,尽量不完全靠在上面,陈运却将他肩膀一揽,让他安心倚着,流眼泪在上面也无所谓。 这一安慰性质的亲密接触让余沐杨一下子陷进了沼泽,挣扎一下,却陷得更深。泪腺再度开闸,泪水一滴滴地从眼角涌出,沾湿了陈运的肩膀。 余沐杨这一次落泪不是为过去而伤心,是为现在复杂的心情。过去,他自私了一次,成了害死母亲的帮凶;现在,余沐杨下定决心放走陈运的时候,陈运却主动拥住他。 这几分钟内发生的事让余沐杨的想法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内心一刻不停地叫嚣着,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私心。请让他再自私一次,他想陈运为他留下,他想把陈运照顾得很好,他想成为陈运的声音,打碎梦中的怪象。 余沐杨擦拭泪水,久久端详泥地上的圆圈,说:“陈运,我爸对你不好是他差劲,”他脑袋稍稍一侧,找到舒服的角度,安然靠在陈运颈边,“但我不是那样的人。” 余沐杨的呼吸扑到陈运脖子上,与他的语气一样炽热,陈运不敢侧头去看他的神情,于是掏出口琴擦了擦,吹出几个凌乱的音调。余沐杨没有笑他,只是脑袋动了动,头发戳得陈运从头皮到脚趾都发痒,导致他不小心滑稽地“哔”了一声。 陈运别过脸掩饰尴尬,耳根红了。 他悄然呼出一口气,只想随便吹点脑中的旋律缓和气氛,陈运维持这一别扭的姿势吹了半曲,突然反应过来这个调子不就是大街小巷热播的《甜蜜蜜》,歌词依稀记得是什么你笑得多甜蜜,像花朵开在春风里。 真够rou麻。 陈运有点缺氧了,放下口琴,对着麦田大口呼吸,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小鸡啄米的频率都没这么急切。而一直沉默地靠在他颈侧的听众似乎从他颈动脉那儿觉出异样,终于给出反应:“过两天村里有电影放映,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他下意识偏过头看,撞上余沐杨直勾勾的眼神,仿佛观察他很久,已经卖完乖、讨完同情,只等陈运放松警惕看过来,就可以收网了。 那一刻陈运意识到,他不该把余立的儿子想得太单纯,余沐杨极大可能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但是他错过了最佳逃生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