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微光中的试探
—画久了,心会痛。」 「那今天让脸休息,」陈亦然说,「心痛就……让它痛一下,不要一痛就跑。」 江知远没有反驳。两人沉默又安稳地拼了几页。窗外远处传来夜班公车的气笛,拖着一条长长的叹息拐过街角。 「知远,」陈亦然忽然开口,「我想请你一件事。」他停了停,像在挑最不会吓人的说法,「不是为孩子,不是为工作,只是为我个人——可不可以让我在你生气以前离开?不是恨、不是躲,是我们约好一个停。哪怕只是今晚,你觉得累了,就眨两下眼睛,我就走,明天再来。」 江知远手指一僵,转头看他。对方的眼睛里没有打赌的光,也没有功利的企图,只有一种把自身T积缩到刚好不压人的节制。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我不会眨眼。」 「那你就说停。」陈亦然顺着笑,「一个字我听得见。」 又是短短的安静。江知远忽然出声:「停。」 2 陈亦然一怔,随即点头,站起来,没有多问为什麽。他去洗了手,把水甩乾,拿外套。「我明天早上会路过这条街,买咖啡。你要无糖美式,还是今天那个很甜的?」 「一样,甜的。」江知远移开视线,像是怕被看出什麽。 「好。」陈亦然走到门边,又回头,「如果夜里很难过,打一个。就好,我会回一个。,我们就算说过话。」他笑,「省字又不打扰。」 江知远笑得更小,只点头:「路上小心。」 门阖上,夜风从窗边继续漏进来。过了好一会儿,江知远才慢慢起身,把桌上的胶带收回cH0U屉。地上还有一张没拼完的纸,他蹲下去,指尖沿着裂口轻轻摩挲,像m0一条活着的伤。他取胶带、对齐、按压,纸面终於复原得勉强能看出原本的月亮轮廓。 他站起,把那张纸夹回画夹里。台灯昏h,影子被拉长,覆在墙上一小块。他深x1一口气,走向窗边,想把窗关上一半,却忽然停住——夜风很冷,但并不讨厌。他把窗留着缝,转回桌前,cH0U出一张新纸。 笔尖落下,第一道线条很轻,像试探。他画了一个圆,又在圆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点。月亮与一颗不知名的星。他盯着那个点很久,忽然弯了弯嘴角,拿起手机,打下一个字:「。」 隔了不到十秒,萤幕亮起:「。」 两个点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没说任何誓言,也不许下任何承诺,却在夜sE里给了彼此一个可循的座标。 —— 2 次日清晨,雨又下了。陈亦然在转角咖啡店站着,手心捧着热度,想像那盏还微开着缝的窗。等红灯的间隙,他打了两个字过去:「我在。」 几分钟後,江知远回:「知道。」 很短,却足够。 而在画室里,那张补了胶的纸冲着窗,边角微微翘起,像一面小旗。风吹过去,它没有再倒。接下来的路会很长,仍会反覆、会退步、会摔跤,但此刻的夜,终於学会把黑收得松一点,让光可以慢慢渗进来。 两个人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拥抱,没有戏剧X的和解,只有在夜深处一句「停」与两个「。」铺起的薄桥。桥不宽,却已足够两个人,轮流通行。下一步,会是在清晨。下一句话,会在咖啡冒起白雾的杯边落下。而今晚,在这场爆发之後,终於,能安稳地呼一口长气。 夜sE散去得很慢。天际的颜sE一层层地被抹淡,像有人拿着水将浓墨不断冲淡,直到只剩下一道灰白的线。城市开始醒来,楼下早餐店的油锅已经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里多了一丝熟悉的油香,和初晨的cHa0Sh混在一起。 江知远坐在画室的窗边,昨夜拼补好的那张画纸还静静摊在桌上。裂痕依旧清晰,可经过胶带的固定,它不再散落。台灯早就熄了,晨光透过未关紧的窗缝照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