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微光中的试探
清晨的风像洗过一样。夜雨刚停,天空还蒙着一层稀薄的雾,路树上的水珠顺着叶脉滚落,在人行道上画出零碎的光点。城市醒得慢,早餐店的蒸气先醒,豆浆的热气带着甜味窜到街角。陈亦然把咖啡杯交到江知远手里,纸杯壁传来稳定的温度,像把人从夜里的深井里扶上一截台阶。 他们并肩走在医院外的步道上。白sE建筑在晨光里显得冷,玻璃立面反出一层淡蓝。江知远戴着口罩与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像习惯X地收起自己的轮廓。陈亦然没有催他,刻意把步子放慢半拍,让两人之间留着一条可进可退的空隙。 「谢谢。」江知远接过咖啡,声音被口罩遮住,有些闷,像是在水底吐出的一个小气泡。 「不会。」陈亦然侧过脸看他,「今天风有点凉,待会儿进去暖和点就好。」 他们穿过旋转门。医院大厅的地砖擦得发亮,清洁员正把hsE警示牌放到一旁;服务台的灯一盏盏点开,像有人用一支看不见的笔在空气中g勒秩序。陈亦然把门禁卡在感应器上刷过,叮的一声轻响,医疗专用电梯缓缓开合。他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江知远点头,走进去,靠墙。 「要是哪个时候不想待了,告诉我。」陈亦然说,「我就带你出去透气。」 「嗯。」江知远把咖啡杯拎在手里,像抓着一个必须握紧的理由。 电梯上行。数字一阶阶跳,两人的倒影并排映在不锈钢门上:一个肩线微微绷紧,像临战;一个放松,但眼神专注,像在做一场长时间的守候。到了儿科楼层,门一开,熟悉的气味迎面散开——消毒水味被薄薄的N粉香和橡皮球的胶味稀释,变得不那麽冷冽。长廊的墙上贴着孩子们的涂鸦:歪歪扭扭的太yAn,歪掉的房子,手牵手的人。最里面那张蓝sE的月亮特别显眼,月面上有两个小点相依而立,像从画纸那侧走来的人影。 「陈医生早。」护理站的小林朝他们挥手,目光不自觉在江知远身上停了一秒。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认出了那个在书封上出现的名字,但专业感立刻把表情按回礼貌的平面。「今天门诊一样满喔,十点有一个新转介,情绪b较不稳。」 「好,我待会儿先去看看小晴。」陈亦然道。 小林点头,把手里的药单理好:「她昨天说,月亮不见了。」语气轻,像讲一个孩子气的笑话,眼里却有一丝担心。 走廊尽头的观察室门半掩着,yAn光斜斜钻进来,打亮了窗边那张小桌。桌上堆着几本绘本,封角都卷了,里头一本《月亮下的约定》露出大半。江知远的手烫了一下,像被谁忽然看穿。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视线掠过孩子的床边,停在那个熟悉的封面上——蓝sE的夜,弧形的光,两个小小的影子靠得很近。 床上的小晴蜷成一团,薄被鼓成一个弧。她听到动静抬眼,先看陈亦然,再看门边那个陌生的大人。她的目光在帽檐和口罩上游移,像猫探路。 「小晴。」陈亦然蹲下,与她平视,声音放轻,「早安。」 小晴没有回答,指尖悄悄按住绘本的封面。她的手很小,手背上青蓝的血管像细线。 「昨天你说月亮不见了。」陈亦然说,「今天想不想找找看?」 小晴眨了眨眼睛,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陈亦然没有急。他侧身让出一点视线,像在不经意之间,让孩子看见门边的那个人。「今天有个朋友来,他也很擅长找月亮。」 江知远在被点名的一瞬间,喉结动了动。他知道自己应该走进去,可脚像被钉在地板上。小晴的眼睛又看向他,那种小心翼翼的注视忽然让他的手心出汗——太像了,他想,太像那些年他在孤儿院里学会的凝视,先估量,再相信。 他终於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安全距离之外。 「嗨。」他说,「我……我喜欢找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