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脆弱与守候
午休,他没有吃东西。手机震了两下,是母亲传来的语音问候和超市打折的促销讯息。他听完母亲的,没听促销的。又有一则讯息跳出,是出版社编辑:「陈医师,下午有份最新的画册送到诊所,麻烦收一下。」他回了「好的,谢谢」。半分钟後,他手指落在键盘上,打出另一句:「江老师最近还好吗?」光标在那句话尾巴眨啊眨,他还是删掉了。 午后两点半,yAn光从尽头的楼梯口斜斜涌入,像把灰尘里的金粉搅动起来。门诊继续,孩子们轮流坐上那张小沙发,有人把袜子踢歪,有人把画纸用力涂到破,有人沉默,像一枚丢失了名字的扣子。陈亦然把每个人的碎片一点点捡起来,放回他们手里。那是他的日常,是他一直能做到的事。直到四点半最後一位离开,他才在空下来的诊间里坐了很久。 天sE偏灰时,他把画册从柜台拿回办公室。包裹拆开,最新的一本封面是蓝到发亮的夜,半圆的月像一条温柔的指甲,轻轻扣住夜的边。题名叫《回家路上》。他用手背蹭了蹭书边缘,像怕自己的手指会把什麽弄坏。翻到扉页,落款整齐,是江知远熟悉的字。他停在一幅画前:小熊站在雨停的街角,脚边有一滩刚收敛的水,倒映着两个模糊的人影,其中一个把伞稍微倾向另一个。画面里没有任何对话框,可你知道他们在说话——或者,什麽都没说,但彼此听见了。 陈亦然知道这是他的自作多情,他把画册阖上。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走出门、搭车去江知远住处楼下,像任何一个失控的普通人。但他没有。他把画册放回袋子,锁进cH0U屉,像把一个会自燃的东西放在金属盒深处。他告诉自己:「等他先开口。」下一秒他又觉得残忍:要一个在沉默里生长的人主动开口,需要多大的勇气? 夜sE铺过来时,江知远的窗边只有一盏桌灯亮着。卧室门开着,床单叠在一侧没铺。他坐在画桌前,左手拇指指腹顶着右手的虎口,像在捏一个看不见的节点。那是他克制焦躁的旧习惯。桌上散着几张工作室寄回来的样张,纸张边缘微微翘,他把压舱石——一块磨得光滑的贝壳——挪到最轻的那张上。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墙壁,光影在墙上划过一条动线,像一尾无声的鱼。 他也没睡。他不是不累,他只是害怕闭上眼睛之後会回到某间铁窗後的房——那间房永远cHa0Sh、永远有人推门。他昨晚在雨里对他说了「对不起」,对方没有责备,甚至连追问都没有。那种不追问的T贴像一把乾净的刀,割开他习以为常的自我保护。刀进得不深,却让他整晚渗血。 手机放在桌角。中午出版社编辑传了几个工作档,他回了「收到」。编辑像小心翼翼地套话,问他:「最近陈医师那边……」他看了很久,回:「辛苦你。」编辑发来一个「理解」的贴图。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暗下去。他想到昨晚他们站在屋檐下的沉默,雨线在街灯底下拉得很长。陈亦然那句「不用急,我可以等」从雨声里浮出来,像一条迟迟不肯沉底的浮标,晃得他x口发紧。 江知远起身去泡茶。热水冲在茶叶上,一GU暖意往上升,他把杯子端到嘴边却没喝。他走回画桌,拿起铅笔,在空白稿纸上画了两道线,手停住。他不知道要画什麽。过去每当他不知道画什麽时,就画一扇门——门的另一边有暖光、有低矮的沙发、有两双拖鞋。今晚他不想画门。他把铅笔往旁一推,铅笔沿着桌面滚,撞到橡皮擦,发出轻微的「嗒」。 他走到窗前,把窗拉开一条缝。夜风带着cHa0气掠过他的脸,像一只温和的手。楼下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晚归的人匆匆走过。他看见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