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风中的试探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像被光悄悄抚了一下。

    「如果月亮很远，」他念到最後一页，停顿了一下，对孩子们说，「那我们就把自己的影子放近一点。让它慢慢长大，慢慢亮起来。」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有小小的掌声响起，零零散散，但真诚。义工把彩sE笔端到桌面，孩子们像一群小鸟一样伸长脖子，吱吱喳喳地讨论要用什麽sE。江知远退回一步，站在一旁，看他们画。有人把月亮画成彩虹sE，有人把月亮画得像糖霜饼乾，还有人乾脆把整张纸涂满深蓝，在角落点一颗极小的白点。

    他看着看着，嘴角就慢慢放松，肩膀也不再那麽紧。他几乎忘了自己还在「活动」里，忘了门外的走廊会有人来来往往。他只记得这里有呼x1，有颜sE，有一群用力活着的小生命。

    不知何时，陈亦然靠近，没有说话，只在他旁边停了停，像一棵静静长在路边的树。江知远没有转头，但知道他在。他甚至闻到一丝淡淡的皂香——那味道乾净，让人想靠近，又不必担心会被抓住。

    其中一个男孩画着画突然抬头：「江老师，月亮会不会怕黑？」

    江知远被问住，微微一笑，蹲下去和他一样高。「也许会吧。怕黑的时候，就会找朋友一起亮。」

    男孩想了想，点点头：「那我把它画大一点，好让别的星星看得见它。」

    「好主意，」他说，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地按了一下，那里很柔软。

    分享会结束得b预期顺利。孩子们把画交给义工晾乾，有几个怯生生地跑来跟他说「谢谢」，又飞快跑开。两位mama向他鞠躬，说「真的很有帮助」，声音里带着平常在医疗场域听到的那种小心翼翼的感激。江知远没有逃，他看着她们的眼睛，真实地回以点头。

    散场後，教室安静下来。窗外的风把窗帘角掀起来一点，光也随之跳了一下。阿颖收东西收得很快，却刻意留了一杯温热的茶在讲台上。「江老师，喝口茶。你今天，很bAng。」

    他握住纸杯，杯壁的热度把手心的冷一点一点地b退。他没有夸张的笑容，也没有激动的语句，只是很轻很轻地说：「谢谢。」

    陈亦然走到他侧边，不急着打破沉默。「觉得怎麽样？」

    江知远想了想，说：「b我想像的，好一点。」

    「哪里好？」

    「他们……没有问我不想回答的事。」他顿了顿，「而且……你站得刚刚好。」

    陈亦然愣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刚刚好？」

    「不是太远，也不是太近。」江知远低头，像在研究纸杯上的水珠，「你在那里，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但你不说话，也不替我回答。那样……很好。」

    陈亦然没有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像落在水面上的一粒小石子，没有溅起太多水花，却让圈圈涟漪慢慢扩散开去。

    离开教室时，走廊上正好有一阵风穿过，吹动公布栏的纸。A4纸上的标题被风卷起又贴回去，像微弱却持续的心跳。江知远下意识伸手，把翘起的纸角按平。指尖在纸面停了停，才悄悄收回。

    「去楼下喝杯咖啡？」陈亦然问。

    江知远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他把背包背到肩上，走出走廊的Y影，光贴在他脸侧，g出清晰的轮廓线。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走在一个狭窄的院落里，手里握着被别人丢回来的画本，走到门口又折返，因为外面太亮，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承受得住。

    「好，」他终於说，「去喝咖啡。」

    楼下咖啡角落很小，像临时搭建的，只有两张高脚桌。窗外是医院的花台，几朵白花开在Y影里，无声却倔强。江知远选了靠窗的位置，背对人群，面向光。陈亦然替他点了一杯不会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