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风暴将临

讨论共同个案。」同事从走廊另一端走来，递给他一份资料。「对了，你知道喔，出版社的人刚打给我，要借场地做一个小型工作坊……那个画家——」

    「我知道。」陈亦然简短地打断，并不是不礼貌，只是不想在走廊上、在不确定的耳朵前面，让那个名字被人来回摆弄。他点点头，接过资料，回身进诊间，把门轻轻带上。

    傍晚，外头开始起风。医院大门的自动感应门一开一合，带进来一阵阵带盐味的cHa0Sh气息。陈亦然结束最後一位个案，将手边档案锁进柜子，才发现桌角安静躺着一个小小的纸袋——是早上那个叫「宇宙小子」的孩子留的，外层用sE铅笔画了歪歪扭扭的星星。打开里面，是一张折成四格的小纸条，第一格画着他，第二格画着那盏月灯，第三格画着一本书，第四格画着两个并肩坐在长椅上的小人，头上同一轮月亮。

    纸条背面写着：「如果你也有害怕的事，就不要一个人坐着。」

    他盯着那句话，x口有一瞬间难以言说的酸。那是他常对孩子们说的话，像一根固定路径的栏杆，提醒他们可以抓着走过黑暗；现在却被一个孩子还了回来——以最笨拙却也最诚实的方式。

    他把纸条收进钱包最里层。出门时天sE已经暗了，医院前的树影在地上摇曳，像水面翻过来的光。街角面店的汤气腾腾，排队的人把冷风堵在门外。他没有进去，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低头往地铁站方向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停住，指尖在布料上方迟疑了两秒，才把它掏出来。

    是出版编辑的讯息：「江老师明天会短暂出席书店的小型活动，时间会很短，现场不开放媒T，你若方便……」

    光从萤幕把他眼底那圈暗影照得更清楚。他没有立刻回覆，视线越过萤幕，看见对面玻璃映出自己被风刮乱的头发、围巾的一角、还有某种在犹豫与期待之间微妙起伏的表情。他忽然想到上午男孩问的那句——「他真的存在吗？」——然後想起自己回答：「他和我们看着同一轮月亮。」

    风更冷了一点。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把手机收回口袋，像把一枚热烫的y币轻轻放回掌心，再合拢。他知道，这个白昼看起来平静，实则每一刻都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变化悄悄积蓄能量——像气压逐步下降，云层在远处暗暗堆起。只要一个讯号、一句没有准备好的话、或是一个不小心对上的眼神，风暴就会毫不迟疑地落下来。

    回到家，屋里的灯光b医院的h一些，也柔一点。他把外套挂上，热了一锅清汤，边看着瓦斯火焰的蓝边让脑海空白。桌上摆着那本他总在深夜翻开的绘本，像一扇恒常敞开的小窗。他坐下，翻到中段——小狐狸坐在灯下，远处是被月光洗得浅淡的海。页角有道几乎看不见的刮痕，是某次他不小心把书角折了。他用指腹轻轻抚平那道痕，彷佛能藉此让某些曾经起皱的东西，也慢慢展开。

    他想起很多片段：病房外走廊的光影、孩子怀里那本被拥得起皱的书、新闻画面里那一道苍白的侧脸、以及昨晚街角风里短促的「晚安」。这些片段像散落桌面的铅笔屑，尚未组成可读的文字，却已经把他的指尖染黑。他忽然明白，所谓「沉默的白昼」，不过是把那些喧哗收在T内；而他正学着一种更难的等待——在没有明确答案之前，先把自己安放在一个不伤人的位置上。

    夜更深了一点，他才回讯：「我会过去。」

    按下送出那一刻，他听见窗外风声穿过巷口，带着cHa0Sh的冷。风里有种即将转向的味道。他站起身，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