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长夜将尽
自动铅笔。他没有起稿,直接在纸上落笔。线条一开始有些颤,慢慢稳下,g出一扇窗、一盏立灯、一张茶几,再到两个相邻的杯子。最後,他停在两个小小的人形轮廓上,略略加深重叠处的Y影,像是把此刻这个位置回存。陈亦然没有出声,只在旁看着,像看一场手语。 「我常常害怕,画面会变成证词。」江知远画完,铅笔悬在半空,又落回来在边角加了几道细微的光。「可现在我想让它只是一个……记录,作为我们刚刚说的那些规则的旁注。」 「那我也加一条旁注。」陈亦然接过速写本,在页角写下日期和一个小小的笑脸,再把本子推回去。「这页我想要一份副本。不是为了哪天辩驳谁,是为了哪天你质疑自己时,我可以拿给你看,说:你看,当时你选择了我,我也选择了你。」 江知远低下头,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在嘴角停了一秒又一秒。他把纸撕下两张,一张递给陈亦然,一张夹回书里。「那就让这页也成为规则的一部分——我们不动轻易的承诺,但会一次一次把彼此的选择写下来。」 窗外有救护车远远掠过,警示灯在墙上晃出蓝红两sE的水纹,像短暂而无害的雷。同一时间,手机在餐边柜上轻震了一下。两人都听见了,却谁也没动。那声震动像曾经的召唤,如今只是背景。「你要不要……」陈亦然看他。 2 「等一下。」江知远把速写夹稳,抬眼,「我们先把今天的对话说完。」他沉了沉声,像要从心底捞一个久押未决的问题上岸。「亦然,公开与不公开,我不要今天做决定。我知道你能为我挡,但我不想把选择权全部交给你。给我一段时间,我想清楚自己的界线,再一起说。」 陈亦然点头,没有催促。「我赞成你自己决定。我的答案永远只是一个我在,不是你得。」 他们又搁在那里,像两个在夜航中对齐航线的乘员,对着窗外一点看不见的星对默。过了很久,江知远走去把手机拿回来,看到是一封来自出版社的邮件:公关草案初稿、活动延期、法律意见书的附件。他快速扫过,再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这些明天再看。」他抬眼,「今晚留给我们。」 「还有你的睡眠。」陈亦然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离七小时还来得及。」他站起来,去厨房熄了灯,再把客厅的立灯调暗一格。光线滑过地毯像退cHa0,露出深sE织纹的走向。江知远也起身,走向卧室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亦然。」 「嗯?」 「我想了一个很幼稚的请求。」他回头,眼神清亮,却带着小心的笑,「你可以今天睡前再说一次吗——那句我在?」 陈亦然靠过去,没有用拥抱回应,而是像在回一个认真的问诊问题那样,给出同样认真的答覆:「我在。」他顿一顿,又补了一句,「明天也在,後天也在,在你害怕的时候更在。」 江知远呼出一口慢气,像把x腔里最後一团无名火轻轻放下。他侧身让出路,两人肩并肩穿过那一小段走道。夜深处,城市的声音被cH0U走,只剩彼此的脚步和衣料摩擦的轻响。这不是什麽惊心动魄的宣告,却像是某个长久悬宕的句子终於补上了句点。 卧室的门轻轻合上,客厅只剩下那盏立灯,还亮着一格。茶杯在桌面上逐渐冷却,杯沿凝出一圈若有若无的雾。远处,有风绕过楼角,将一声不易察觉的呜咽推进夜里,又很快散开。风暴或许仍在酝酿,但在这个夜晚,两个人把一场绵长的对话,化成了可以凭依的规则、可以反覆默念的短句,以及——可以共同入眠的安稳。 卧室的灯还没亮,走廊的微光把门框g出一圈柔边。江知远先一步跨进去,忽然又折回客厅,像想起什麽没带走的东西。陈亦然正把茶杯收进厨房水槽,他抬眼看见那个倏然回身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