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界

道哪儿来的力气，少年猛地睁开了眼睛。

    “咳……你……咳咳……还不把衣服穿上！咳咳……像……像什么样子！！”

    虎妖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眼神最初仍旧是失焦的，几秒之后，才如梦初醒。

    “小帝尊。”站起身来，走到易游面前又蹲下，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喃喃自语：“烧退了……脑子烧坏了吗?”

    随着他肢体的动作，弓着的腰挺直展开又收紧，比胸肋窄上半寸的腰线、腹肌整齐地排列着下腹、以及下腹下面若隐若现的腹股沟都出现在易游的视线里，让少年帝尊没来由地吞咽了一下。

    他俩离得近，这声吞咽不知宿寅听见了没有。

    “你睡吧。”

    易游兀自紧张了一下，但宿寅看过他没发烧，点了点头，就径自回了火堆边上，半点继续和他说话的意思都没有，而是又盯着那个火堆、眉头紧皱地想起了事情，半点没有要关心易游的意思。。

    时空乱流里拼了命地护着这头老虎、扛下了强行通过界壁九成九的伤害、差点就没了命的少年帝尊胸口像是被锤了一拳，疼得两眼发黑。

    他气得要命，胸口又有种说不清楚的憋闷，本身就乱成一团的灵力稍微牵动，口腔里又是nongnong的血腥气，被死要面子的小帝尊强行咽了下去。

    他想，他疼得眼前发黑，火堆前面的那头老虎却是浑然不觉，只看着火堆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不是在想他易游就是了。

    宿寅的确没有在想易游。

    这位小帝尊向来肆意妄为，这样突然发疯、拼着重伤也要拽着他来了下界，他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无暇顾及。

    他脑子里全是那青衣修者说的那些话。

    寻琴……雀儿……

    他眼前浮现出那天在中庭里逐曦说的话。

    【对天道而言，总归会是个好结局。】

    混沌的天道，混沌的垂爱。一点点地爱屋及乌，便是滔天的、寻常仙灵无法承受的“福缘”，让逐曦以帝尊之身，永享万载孤独。

    明明……人皇的宫殿最是热闹了，庭中全是仙禽鸟雀，能人异士，非要到月上柳梢的时候才能偷出半分清净。他的阿晨也总是嘴上说着吵死了吵死了，却从未真的赶那些家伙出去过。

    而他站在博界帝宫中央时，抬起头，才能看见那长长的台阶之上，玉色的高大御座、在月光下折射出冷白色的光，虎妖现在想起，背脊间骤然升起刺骨的寒意。

    阿晨……

    宿寅的脑子里面乱成一团。

    他想起在必应阁里，光风霁月的帝尊大人敛起那双褐眸，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他“你怕我？”，和在他回了“怕”以后那个看似若无其事的点头；又想起那天庭院里，和他说“给我看看吧，他都教过你什么。”，以及随后无可奈何的叹息；……

    虎妖迟钝的脑子并不足以理清这样的隐秘，他只知道，他很难过，很心疼。

    【‘知道’是什么？是您知道那一颗会多出来，还是喂了？还是您只知道您偶尔会多喂？】

    【有区别吗？”】

    那时候，如果抱抱逐曦就好了；不要赌气，不要想凭什么你拐了我上床、又非要我飞升却忘了我，只要顺从自己的心意，抱抱他就好了。像对阿晨一样，告诉他，有区别，那些小世界的厄运并不是看护气运的帝尊大人的错。

    ……再碰碰他的额头也不错。宿寅想。

    火光悦动在虎妖的金瞳里，柴堆里偶尔迸出的碳片噼啪作响。

    ……下次见到逐曦的时候，就这么做吧，可能有点晚了，但应当、应当、还没有太迟。

    宿寅想，他要快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