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替代者
」 她浑身颤抖,脑中冒出一个念头: 画册不是只记录亡者,是在记录真相。 甚至是她自己一直刻意遗忘的「真相」。 她开始怀疑:她是否真的什麽都没错画过?还是其实,第十六笔才是第一笔真正的正确画?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镜子突然响起「咔啦」一声。 她转头望去,房内镜面浮出一层雾气,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渐渐在里头显现。 那张脸露出熟悉却陌生的笑容,像是学习过她所有的情绪却少了一点灵魂的残缺复制品。 镜中她缓缓开口,没有声音,却能让她听得一清二楚: 「你一直以为,是你在画我。」 「但其实,是我让你记住我。」 她顿时明白 画册中的那个「自己」不是她画出来的,是她错记、误解、压抑、否认的自己 一个被她「记错」的人格碎片,在每一笔错误中被逐步拼凑回来,如今,它有了名字: 替代者。 她看着镜中那张脸,眼神与表情都与自己如出一辙,却冷得像从屍水中捞出来的脸。 「你不是我,」程瑶声音沙哑。 镜中那个她笑了,缓缓举起右手,与她的手动作同步,镜像般抬起 直到,动作错开了。 镜中「她」的手往下移动时,程瑶却仍静止。 就像那不是镜子,而是一面透明的玻璃,对面有个人,正模仿她、取代她。 当晚,程瑶终究还是撑不住,疲惫与恐惧交叠成混浊的困意。 她躺在床上时,心中默念: 「我不会画第十六笔……不会画我自己……」 可睡梦中,她却又梦回了那一间她极少提起的屋子彰化的老宅。 梦境是夜里,那条狭窄的走廊,那道老旧门板上的W渍,那GUSh木头与厨余混合的味。 她听见有人敲门缓慢、有节奏,像是有人在确认她是否醒着。 「瑶瑶。」门外一个熟悉却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声音响起,是母亲的声音。 但那年,她母亲根本不在彰化。 门板微微凹陷,一只苍白手指从门缝探进来,在空气中g勒出几笔。 她瞪大眼,那手指在空中写下:「你忘了。」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 梦境转场,她看到自己国中时的模样,坐在屋角,捧着素描本,画着 不是风景,不是人像,而是「一场事故」。 她画的是那年冬天,表哥在废弃水塔上摔落的瞬间。 可画中,他不是不小心跌落,而是——被她推下去的。 画册页角浮出一行字: 「第十七笔:你忘记了你杀过谁。」 「那是你画册的开始,不是母亲的那一笔。」 她在梦中大叫:「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