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相见

    那是很多年以前了，那时的老猫还不胖，但因为轻功极好，已经有了军中疾猫的称号，那时的他还是飞龙禁卫军的正统领，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官。

    大梁人都知道萧家是个狐狸窝，只出谋士，老猫却从这狐狸窝里带走了一只小狐狸扔进了军营，就是萧令。

    那时的萧令太瘦了，头盔戴上去就像个桶，老猫教他练刀，带他回家吃饭，把他当亲儿子来看待。萧令很乖，每天都跟在老猫屁股后面。

    禁军里常有人嘲笑老猫是给自己捡了个小尾巴，老猫就笑着说，他这是猫师父教了个狐狸徒弟。

    再后来呢，老猫时常会想，时间为什么不能永远只停留在美好的时刻，现在他回想起往事都觉得像一场梦，前半段是美梦，后半段则是他此生都不想回想的噩梦。

    飞龙禁卫军逐渐成了皇帝的私军，专为他处理些见不得人的事，一日握住金鳞刀就终生不能放下，只要违抗命令，谁都能杀，包括亲人也一并在内。

    老猫是早已经习惯了鲜血的，可他的儿子没有，那孩子心还是软，一次任务中竟然放跑了一个小姑娘。

    之后呢，老猫眼前开始发黑。

    萧令一手提着那个逃走的小姑娘，另一只手则提着他的儿子，两颗头颅血淋淋的盯着他。

    老猫的妻子当场就疯了，跪在地上大哭，说她是养了个白眼狼，说萧令不是人。

    萧令苍白的双唇翕动着，看向老猫，只说了句，“快走，杀你的人在路上了。”

    那以后，老猫就从官成了贼。

    本来老猫是不愿跟着封常远的，当他抱着妻子的尸体杀出重围，一身血，再站立不能，那代表荣誉与罪恶的金鳞刀被他丢在一旁，妻子的身体在他怀里慢慢变冷，老猫已经没了活下去的心。

    而这时的封常远骑着个小毛驴，嘴里叼着草根溜溜哒哒的过来，看见他，还跟以前一样的抬手打招呼，“杜统领，下午好，欠我的赌债什么时候还啊？”

    “师父。”

    回忆被打断，老猫终于垂下了眼。

    萧令单腿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徒儿拜见师父。”

    “我不是你师父。”老猫背起了手。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好，”老猫瞪起了眼，看着萧令身上绸黑绣着半条飞龙的披风，“你要还认我这个师父，就把你这身皮扒掉，然后握起刀转头为你师娘报仇。”

    “我不能，”萧令垂下头，“我宣过誓为陛下效忠。”

    萧令总这样，他是萧家最笨嘴笨舌的那一个，连最基本的撒谎都不会，可他也继承了萧家人的特点，一生只效忠一人。

    他长的也不像萧家人，老猫心想，萧家人都是狐狸样，细长的眉毛细长的眼，但萧令就像个贵妇人怀里的哈巴狗，除了那尖下巴。

    尖下巴，圆眼睛，看人时总像有万种委屈藏在心里。老猫当时就是以为他总被萧家欺负，才把人给带走的，后来才知道萧令其实是萧家大伯的遗腹子，子辈中辈分最高的，萧家最混不吝的萧明虚见到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大哥。

    “萧令，”回忆再次被打断，老猫得面对现实了，“你欠我儿子一条命。”

    老猫从院子里拉过一个板凳坐下，他坐着，萧令跪着，金色的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