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了这数百宫人!你这小子眼里,只有你那情郎、本宫那倒霉侄子值得在意,平民百姓便可视同草芥了?” 这道墨绿目光,凌厉地落在人群中心任性的小少爷脸上。得意好似被无形中给了个耳光,冲到脑门上的怒火一下冷却了,像盆凉水从头浇下来。他缓缓垂下脑袋和胳膊,不敢出声,脸上羞得发红。女人见他没了气焰,眼神一转,当即吩咐道:“备十匹马,两架车,守军里抽十数个机灵的,送他回……” “殿下,我只要一匹马!” 女人眉头一皱,厉声问:你胡说什么? 得意躬下身子,毕恭毕敬道:“小民向殿下求一匹马,要腿快体健的军马,不是驮货的马老,还要一张弓,一筒箭。” 女人迟疑了片刻,忽然才眯起眼睛,傲慢道:“你可知祁州城外围了多少羌兵?” “小民不知。” “那……你是在求本宫让你送死?” 得意抬起脸来,面色如常:“我要去救他。” “为何?”女人不解,“本宫膝下无子,视良意侄儿如己出,但草原有草原的规矩,将士在疆场上死了,是无上的荣光,本宫救不得,也不敢救。倒是你这小儿,与他相识不过半载,便愿意舍了这条命也要去救人,本宫问你,值得吗?” 得意沉默了须臾,没有回答她,而另道:“……小民来祁州前,曾与人打赌,赌季良意的真心。” “后来呢,谁赢了?” “是小民赢了。” 女人看着年轻人早已写在脸上的决心,忍不住发问:你就这么笃定? 得意仍未作答,反问她:若草原上从来只有月亮,未有过太阳,有朝一日殿下见了太阳,是否还会将其认作月亮? 对面的守军头领当即指责得意对公主不敬,但女人脸色微凝,神情渐渐有些恍惚,好似有一霎那,她沉浸在不为人知的往事里,可很快女人就回过神,她摆摆手臂,收回地板上长长的、蜿蜒的裙尾,指着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爷说:“你的军马和弓箭,本宫允了。” 守军头领不敢遵令,劝道:“殿下,他这一去,恐怕……” “随他去吧,”女人往深宫走去,衣袂飞扬,“本宫倒要看看这因缘果……能结出什么孽花来。” 月上枝头,宫门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曳,等待出行的骏马时而发出一点声响。小宫女披着袄子,在灯下为得意系着领扣,如今他换了劲装,又高高地束起头发,背挂长弓,神采奕奕。小宫女没见过宫外的男人,面对这样俊俏的公子,不知为何心跳得厉害。 “当年羌可汗忌惮北牧,便想投奔中原,公主就是那时候被送过来和亲的……北牧北迁后,羌部壮大,开始屡次三番挑衅中原,两国逐渐交恶,可汗也忘了当初的誓言,开始疏远妻子,公主受不了被人冷遇,等先帝归了西,就请了和离,搬到这儿清净来了。今天小公子又提及羌部,不知那正是殿下的痛处,殿下大动肝火在所难免,还望小公子莫要怪罪……” “是我莽撞了,”得意在马背上坐稳,试了试缰绳,马儿顺从地摆头,他颇为满意,“等我与季将军归来,必提着那可汗之子的头颅回报殿下。” 小宫女不知如何回话,这一去真的能再回来么?她涉世不深,除了在宫中照顾主子的起居,对世上许多事都不尽懂,只好摸了摸贴着马屁股的箭筒,依依不舍道:“……小公子,一路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