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结的头发就梳坏了三把梳子,不得不剃了光头。后来成了家,又立了战功,回京时风光无限,自以为前程坦荡,却被一把大火烧成丧家之犬。浪迹祁州十年,功名半纸,风雪千山,他几乎也要变成草原上的石头了,结果误打误撞嫁了这位刁蛮的小少爷,才仿佛大梦初醒,把余烬里尚还完整的部分一块块捡回来。 黎明时分,宫人开始清扫屋檐上未化尽的冰柱。屋子外头一会儿有几声竹竿敲冰块儿的动静,一会儿没有,得意盖着被子,听得朦朦胧胧,迷蒙中被谁猛踢了一脚肚皮,才一下惊醒。他一骨碌爬起来,赶紧去抓季良意的胳膊,不料枕边空空荡荡,棉被底下就留了一点余温,在隔断外厅与内室的屏风后边儿,倒是有烛光摇曳。 他光脚下了床,走到光亮的地方去,望见季良意坐在屋子一角的小几边上读信,披散头发,支着脑袋,从深锁的眉头来看,他的心情不大好。一旁炉子上煨着的茶壶,正怒气冲冲发泄着氤氲的水汽,尽管已拼了命地熏湿了窗台的木框,也未能引起煮茶人的注意。 眼下还不到晨曦普照的时候,天还很暗,窗户开了半扇,只投射进来一点儿类似月辉的微光。冷风挟着腊梅的淡香在屋内积沉,地龙的火弱了,得意站在屏风底下,光觉得脚掌冰凉,也不晓得回去穿鞋、披衣裳,只呆呆望着季良意浑身洁白,发丝光亮,鼻梁英挺,除了眉眼处的一点阴影,他脸上到处是凉如月色的清辉,那样冷漠的神情,叫他更像座不沾一尘的玉像。 得意或许可以在原地站上一辈子的,谁料腹中忽地又是一脚,吓得他大叫。季良意闻声回头,脸上的惊讶不比他少,急忙捡了袍子给他披上,握着他的手问发生何事,是否自己弄出太大声响,让他睡得不好? 得意这回明白,除非屋子里闹鬼,今早上发生的一切怪事,都只会是肚皮底下的小豹子作祟。他抬着脸,接着季良意关切的目光,左思右想,憋出一句:有人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