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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兰没管它。过了一会它从大腿上松开,垂头丧气地垂落在床上。 莫兰本来还打算打扫收拾一下教堂,现在别说打扫,他连晚饭都不想吃。 他叹了口气,吹灭了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蜡烛,便阖上了眼。 当然是睡不着的。 视觉被粘稠的黑暗与眼皮隔绝,周遭静得落针可闻,视觉与听觉得到休息,腿上那股火烧般的剧痛在感官里呈指数倍地放大。 莫兰以一个颇为别扭的姿势将左腿的伤口朝上隔着纱布露在空气中。 伤口处仿佛有刀片一下一下地斜刺进去硬刮下一层皮rou,亦或是有钉子被钉进去然后疯狂地搅动伤口。 他神经紧绷,呼吸略有些急促,兀自冒着冷汗强忍了会,痛苦却越来越难以忍受。 他尝试着将注意力从伤口上挪开。 他先试着背了下圣经,然后又想到严厉慈爱的莱拉,接着又想到伯爵那句令人心神大乱的问话。 魅魔…… 伯爵知道魅魔的存在吗? 劳伦家族的第132代伯爵知道有关魅魔的事情似乎一点都不稀奇,更何况曼德斯·劳伦的另一层身份是已经退伍的前帝国上校。 他应该博览群书,见多识广——尽管魅魔的存在只在皇室、贵族、商会、教廷的上层统治者之间有所流传,哪怕是与魅魔打交道最深的教廷,也只有紫衣主教以上的神职人员得知其间隐秘。 那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魅魔? 社会上关于魅魔的传闻很多,只是大多作为幻想中的生物而广为流传,其间往往交杂着各种粗俗不堪的偏见误解。 在拉本德的三年里向莫兰打听魅魔的大有人在,而在那些极具有误导性的传言的渲染下,知道魅魔存在并且心怀憧憬的贵族更是比比皆是——但这些人中,不该包括劳伦伯爵。 与魅魔有关的所有场合无一例外都总氤氲一抹旖旎的底色,但劳伦伯爵本应与这份旖旎毫无关联。 曼德斯·劳伦是坚定的独身主义者,三十而立无妻无子,无任何绯闻对象,且对性持绝对的保守态度。 他在其他方面都进退有度游刃有余,唯独在对“性”的态度上古板到堪称偏激。 无论是作为曼德斯上校还是作为劳伦伯爵,高贵英俊的曼德斯·劳伦都应该是无数莺莺燕燕投怀送抱的对象。 可曼德斯却连一个暧昧对象都没有。 更何况…… 如果是为了那种事,曼德斯根本就不需要主动寻找魅魔。 莫兰数不清到底有多少魅魔在虎视眈眈地觊觎曼德斯的rou体与灵魂,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 因此莫兰笃定曼德斯对魅魔绝对不存在那些令人羞于启齿的暧昧念头。 如果不是为了那种事……那难道是为了……抓捕? 可这不是天使的任务吗?魅魔狡猾贪婪,具有强大的魅惑能力,任何人类单独对上魅魔都无法招架。 如果是为了配合天使实行抓捕,又何必向他打听有关魅魔的事情? 曼德斯甚至不信教。 是的,他不信教。整个劳伦家族都与教廷割裂,旗帜分明地偏向皇室一方。 念及此,一个困扰了他三年的疑问此时又缓缓地浮现出来。 曼德斯不信教……那他为什么,三年以来,每过一段时间便会来教堂取一瓶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