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葬礼(上)
七月份飘雨的凌晨,风还是寒凉的,樊寒枝穿黑色风衣,领子竖起来,下摆被吹得一直飘飞到手肘间。他垂头抽着烟,烟头火星在风中挣扎,细细的烟雾飘出来,一下子融进风里。 黎有恨慢吞吞走过去,叫一声“哥”,目光追随着他从口袋里拿车钥匙的左手。 无名指的婚戒在暗夜中亮得刺眼,逼得人要落泪般的灼痛。 樊寒枝扔了烟头踩灭,点一点头,对上黎有恨的眼睛,又从上扫到下打量他一遍,视线在他鞋上停留了几秒。 黎有恨一愣,恍然意识到,拖着行李箱一路走过来,裤脚和鞋子上一定溅了不少脏污。 他皱着眉,不着痕迹把脚收回去,用行李箱挡在身前。 黎铮和樊寒枝打招呼,说起葬礼的事。 “看开点寒枝,人都要经历这些,也都会过去。” 樊寒枝没应声,打开后备箱让黎有恨放行李。三人都淋着雨,没再多说什么话,坐进车里。 扑面一股烈香,激得人鼻子发痒,喉咙干涩。 黎有恨猛然被这气味一熏,头昏脑涨,加上淋雨吹风,浑身无力不舒服起来。他打了两个喷嚏,降下窗户通风,可樊寒枝立刻cao控按钮升起了窗户。 “在下雨。”他说。 “车里有味道。” “熏了远湿香祛潮。” 黎铮插话,问樊寒枝:“你还在开熏香店?都三十了,年纪不小了,二十多岁的时候你玩玩这些东西没问题,现在也该把心思放到正经事情上,最近你妈不是打算在国内也开个公司?这儿和那边她一个人怎么顾得来,你也该给她分担分担。” 樊寒枝点头应下,和黎铮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黎有恨拿出纸巾擦鞋,反倒把鞋尖处的泥点儿蹭得糊了一片,只好随它去了。他浑浑噩噩,没再留心他们聊又了些什么,捂着口鼻躺倒在后座,在一派熏香烘出的燥热中昏睡过去,醒来已经到了家。车子停在车库里,那两人早就下了车,没有叫醒他。 天蒙蒙亮,雨还在下。 他听到母亲樊潇在喊他。 “有恨?恨儿?” “这里。”他下车,探头看向车库门口。 樊潇穿一身干练的女士黑西装,戴着宽檐帽,踩高跟鞋朝他跑过来。黎有恨久没见到她了,对着这张化了淡妆的脸一时有些陌生。 他对“母亲”的印象很浅,有关她的回忆几乎都与“争吵”的画面联系在一起。 因为黎铮频繁出轨,他和樊潇之间经常发生冲突,而终于在黎有恨七岁时,樊潇忍无可忍提出了离婚。黎铮拿到一大笔赡养费和黎有恨的抚养权,带他从加国卡尔加里回到苏市定居。樊寒枝那时已经成年,继续留在了加国读书。 如今黎铮年过半百,仍是那副放荡风流的作派,而樊潇也依旧是个工作狂。相看两厌的两人,要不是因为这次的葬礼,怕是不会见面的。 黎有恨喊了声“妈”,樊潇紧紧抱他一下,说:“你哥也不叫你起来,真不像话,我到处找你,他才跟我说你还在车库。啧,恨儿,你怎么不长rou呢,小时候倒是胖嘟嘟的,你再这么瘦下去可不行。” “老师说要控制体重。” “胡说,你已经够瘦了,再不养胖些身体要垮了,改天我打电话跟你师父聊聊。走,先吃点东西去,要不是飞机延误你还能睡会儿,现在不行了,马上我们就得去殡仪馆。” 樊潇拉着他回屋,他看见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的樊寒枝,换了身正装,正把一朵小小的干白菊往前襟上戴,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一副心神恍惚的模样。 黎有恨移开视线,去到餐厅。 黎铮在吃三明治,给他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