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错觉
疏桐发火还要害怕。 “所以、所以意思是,你回来过?来了苏市?”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了,樊寒枝一只手懒懒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撑在车窗,指尖抵着太阳xue,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你……你回来过,而且回来了两三次,见她和她女儿……”像是在问樊寒枝又像是自言自语的一句话,说完,黎有恨把头转向一边,看着窗外。街衢上一片忙乱,步履匆匆的行人,在人行道上穿行的自行车和电动车,此起彼伏的喇叭和人声,紧接着天上忽然坠下一道闪电,直直地劈在街边一座建筑上。 他吓了一跳,跟着外头的行人一起惊叫起来,捂着耳朵蜷在座位上。 雷声隆隆响起来的时候,他心口仍是发颤,胃里也不舒服,像有蚂蚱在跳。或者他不是因为雷电在害怕。 昨晚樊寒枝在饭店门口抱那孩子的模样还历历在目,那么熟稔亲昵的姿态,当然不会是第一次见面就能有的。他们要结婚,一定经过来来回回地商讨,见面也是必然,樊寒枝回国来有什么可稀奇的? 当然没有什么稀奇,他只是回国,见那两个陌生人,绕过自己这个亲弟弟,近在咫尺的亲弟弟。 车子重新开出去,樊寒枝伸手来摸他的脸,喊了声“恨儿”。 他一动不动,把脸藏进臂弯里。昨晚的那些低声细语,那温暖的心跳声,在庄园时那个湿淋淋的拥抱和热气氤氲的瞬间,一些不经意的肌肤的触碰……这些东西给了他太多的错觉,让他几乎要忘了,樊寒枝同樊潇一样,抛弃了他整整八年。 就算从邢疏桐的公司到学校这二十多分钟的路程,樊寒枝都不愿意绕一绕路来看他;就算他们两人是亲兄弟,樊寒枝也一直等到沈寂提出想见他的要求才来找他。 他甚至不是一个备选项。 到学校时雨下得倾盆,黎有恨给周渺打电话,请他过来送伞。挂断后他反复地把手机壳一角拽下来又按回去,犹豫了片刻,说:“哥,我也想吃那个蛋糕。” “自己去买。” “我就想你买给我,你都能给她买,怎么就不能给我买?” “她几岁你几岁,不要胡闹。” 黎有恨望着他略显不耐的脸,冲动之下没能压住火气,高声喊道:“我就要我就要!凭什么我没有!我是你亲弟弟,你怎么就想着她不想想我!” 樊寒枝侧头看他,“你已经大了,哪个人像你一样和小孩子争来争去?你这样的脾气,没有人受得了,妈不喜欢你,大家不喜欢你,也是情有可原。” 黎有恨被他戳了痛处,想到小时候樊潇对自己冷脸,也从来不抱自己,心一紧一紧地痛,思绪一下子乱了,纷繁的情绪纠缠在一起,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好半天讲不出话来。 等周渺撑着伞过来,他还是愣愣的,下了车后站在路边看车子开远了才进校门,和周渺并排着往练功房去。 雨太大了,长长的水线时不时就往伞里扑,略带寒意的风和冰冷的雨滴渐渐让他回了神。 他喃喃念着,说:“我知道的……” 周渺以为他在和自己说话,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他摇摇头,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他知道的,这些年樊寒枝一直一直就是这样,若即若离,忽远忽近,要去够他时怎么都够不着,不抓他时他反又凑近了来碰自己,然后说些刺人的话,接着一下子又飘飘渺渺地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