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暗夜
为什么血缘和爱必须得互相排斥,为什么这样是错,为什么这样会被定义为罪恶?要怎么摆脱,能摆脱吗?不能摆脱又怎么样?在烈火灼烧般的地狱一样的处境中,真的能全身而退吗?痛苦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哭起来,眼泪断线似的落。张鸿影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哥哥的订婚宴,你作为弟弟怎么能不去,喝点酒,玩一玩,睡上一觉,都会好的。” 黎有恨不应,低下头重新开始画画。 他留在这儿吃了午饭,临走时方月塞了两个苹果给他,到了外面,雨已经停了。他坐车回家,把那副画完成,找了相框裱起来,就差不多到了该出发去宴会的时间了。 他带着樊潇买的那几个礼盒,赶到宴会地点下车的时候,正巧碰见了黎铮。他也刚从车上下来,难得地穿了西装,挽着一个女人站在门口,朝黎有恨招手。 黎有恨和他打招呼,把礼盒递给他就径直往里去了。 厅里人头攒动,吵吵嚷嚷闹得人头疼,他脚步不停往二楼去,碰见两个端酒的服务生,拦下他们后一口气把托盘里的香槟全喝了。 他一直待在二楼没下去,站在露台看楼下进进出出的客人,很快酒劲上来站不住,干脆把纱帘拉起来挡着,就地躺下了。 他好像睡着了,过一阵儿被楼下的欢呼声吵醒,刚一睁眼便看见一只小手伸到了纱帘这边来,紧接着探进一张小脸,惊讶地瞪着眼睛看他。 “叔叔!”邢一诺喊着跳进来,扑进他怀里。他坐起来抱着孩子,刚想问她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忽然纱帘被一把掀开,郑幽气喘吁吁地叫着“诺诺”也闯进来了。 他看见黎有恨愣了愣,走到他旁边倚着栏杆,说:“你在这儿呢,我还以为你今天没来。” 黎有恨第一反应是樊寒枝不让自己和郑幽来往,转念又想,樊寒枝不遵守诺言,他又凭什么遵守,再说以后他和郑幽就是姻亲了,有什么可避讳的,偏要让樊寒枝也难受一回。 他对郑幽说:“好久不见。” 郑幽点头,问:“这段时间你忙什么呢?” “没什么,就上学。”他说着话,眼睛直勾勾盯着郑幽的脸,上回被邢疏桐指甲划破的脸颊现在平整光滑,看不出一点儿痕迹了。 郑幽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把脸一扭对着楼下院子里的树,说:“也不知道这小屁孩儿怎么这么难缠,我带她一晚上都得折寿,刚刚说要吃东西,我带她去拿蛋糕,谁知道她又蹬蹬跑楼上来了。” 邢一诺知道郑幽在说她的不好,吐了吐舌头扮个鬼脸,抓着耳朵边两条细辫子,问黎有恨好不好看。黎有恨点点头,没什么心思应付她,问郑幽:“下面什么情况?” “早呢,开场舞还没跳,我礼物也没送出去,你哥不是玩香吗,我上次在拍卖会买了块奇楠,小二百万呢!你送什么?” “一幅画。” “就这样?” “嗯,其实你用不着送这么贵的,反正他多半不喜欢。” 郑幽“啧”一声,“你哥真难伺候。” 邢一诺歪着头,小手在黎有恨脸上摸来摸去,呀呀地跟着学,“真难伺候真难伺候!” 郑幽瞪着眼睛吓唬她几句,要她千万不能在樊寒枝面前说。邢一诺瘪着嘴巴要哭,黎有恨赶忙抱她起来,带她去吃蛋糕。 三人一起到了楼下,坐在角落吃点心。黎有恨有些醉,尝了些甜不知怎么更加倦怠,在桌上趴了一会儿,宴会厅里灯光暗了下来。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他只听得见舞曲声,看不见樊寒枝和邢疏桐跳舞,也没有心情去看。倒是郑幽,让邢一诺骑在肩上,带着她往里面挤。 他怔怔地发呆,又喝了几杯酒,灯光再亮起来时,郑幽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