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恶意
现在船身终于在风浪侵蚀下破了个洞,怨愤和嫉妒如海水般循着洞涌进来,并不声势浩大,但确实来势汹汹。 他感到松快,但这种松快也只存在于讲出这句话的瞬间。 樊潇说:“恨儿,你嫂子他——” “他一直都对我很好,我知道。” 不管是他小时候还是这几年,沈寂从来没有为难过他,没有对他说过什么重话,偶尔甚至比樊寒枝还像一个兄长,比樊潇还要照顾他,在一家四口重聚这件事上,如果不是沈寂借着婚礼的契机从中斡旋,说不定到现在他都见不到樊寒枝。 而他始终对沈寂很冷淡,甚至在他患病这么些年,只去医院看过他一两次。 他越讨厌沈寂,越显得自己刻薄、恶毒,就像樊寒枝说的那样。 “我讨厌他是因为他太完美了,我比不过他。” “恨儿,这……你和他去比什么,有什么可比的呢?非要比,你哪里差他?” 哪里都差。美不过他;唱不过他;比不上他得体大方,温柔谦逊;身材不如他完美;右耳残疾;更远一些的小时候,他到两三岁都不怎么会说话,去医院检查又都是一切良好,而沈寂在两三岁的年纪已经会唱些简单的戏曲选段了。 樊寒枝喜欢完美华丽的东西,于是和完美华丽的沈寂结了婚,那双冷峻的眼睛始终只落在沈寂身上。 如果他想要让樊寒枝看自己一眼,只有做得比沈寂更好,年幼时即便对音乐一窍不通,还是执拗地选择和沈寂走一条路,沈寂学梅派,他也要学,回国后四处找不到愿意接受他的老师,好不容易找到了,十三四岁的年纪嗓子又倒仓,只能改学了程,吃了数不尽的苦,因为分不清尖团发音,记不住上口字,走错台步,舞错水袖,不知挨过多少的打。 沈寂像明珠似的从头闪亮到尾,他是石头,一直以来都试图钻进蚌壳里将自己打磨成一颗珍珠。 可是他越努力却只有越狼狈。 “妈,你不懂……” 他呢喃着,樊潇像抱婴儿似的搂住他,“你跟妈说了,妈才能懂是不是?你讲给妈听听。” 怎么讲,有些话是讲不出口的,是背德的、禁忌的、罪衍深重的,是必须埋藏在心里让它腐烂掉的。 他摇摇头,要去擦眼泪,樊潇拉住他裹着纱布的手,替他抹了抹眼睛,说:“Ethen说这伤口深着呢,你别动这只手。唉,你哥这又是何必,也是三十岁的人了,这么欺负你。行了不说这个了,想不想吃东西?” 他仍是摇头,樊潇也只好由他去了,问起他什么时候回国。 “下周二。” “这么快?” “我得回去练功。” “在这里练不是一样!我明天打个电话跟你师父说说,假如她不放你的假要你回去,你也总得把病养好了才能走。对了,还有件事mama得问你,今晚在宴会上——” “我不想聊。” “mama问的不是你想的那个,再说你唱得好听着呢,别听别人胡说。mama是想问你,你最近是不是老忘事?你哥说你不记得今天要去宴会,前一晚说今天想上台也不记得,是不是?” 黎有恨迟疑着摇头又点头,皱眉看向樊潇。樊潇叹口气,满脸愁容,说:“明天,我们打个电话给张医生,你和他说说话,好吗?” “嗯。” “好孩子,睡吧,mama在这里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