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哥，你回来了?

    秦悠没想过，他哥哥秦衿有一天会从美国回来。

    凌晨1点，秦悠盯着机场候机处的航班讯息看板，看着那趟他在心里记了几百遍的航班显示为“已到达”，心跳快到难以承受的地步。

    搭在扶手上的手心微微冒汗，秦悠在不锈钢制的扶手上蹭了蹭，掩盖住自己的躁动。

    14岁的秦悠，第一次因为熬夜而产生了心悸。

    他站在原地，把头埋在了扶手处的臂弯里。

    “爸爸和哥哥马上要回来了，精神点！”还没趴上几秒钟，秦悠猛然被以为他在犯困的老妈狠狠地拍了一肩。他抬头，对上曹颜又期待又紧张的眼睛，mama的瞳仁被候机室天花板上的LED灯照得闪闪发亮。

    曹颜倒是永葆天真，都老夫老妻了，见到老公时还是那么无以复加地激动着。

    秦悠腹诽了一小会儿，又站直身体。他感觉到曹颜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很紧，紧到让他不得不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有勇气重新望向接机口的那扇大门。

    “悠，下礼拜回国的飞机，我要回来了。”

    他哥去美国去了七年，几天前忽然在视频里告诉他归国的消息，问弟弟开不开心。

    “啊……”秦悠不知该如何回答。

    “傻了？”秦衿在摄像头面前朝他挥了挥手，眼中雪亮，表情里是掩饰不住愉悦，仿佛笃定这个消息会让弟弟高兴得手足无措。

    秦悠双手反撑着座椅的两侧，略带仓促地朝屏幕里的秦衿笑了笑。

    “你不是说……想哥哥了么？”秦衿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左右环顾了一番，才凑到镜头面前抬了抬眉毛，颇有一种逗弄的意味。

    当时秦衿的脸占据了整张屏幕，秦悠几乎能看见他哥哥脸上的细微的绒毛，秦衿像是就在他旁边，说着只有他俩才知道的悄悄话。

    出口处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机场天花板刺眼的灯光打在旅客们的脸上，将他们长途飞行的疲惫一扫而光。归国的人脸上展开笑容，纷纷朝等待他们的人走去。

    秦悠在人群中看见了他爸爸和哥哥。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想起七年前的某一天。才刚刚上小学的他，也是在这个机场，嚎啕大哭，拽着这两个人的衣角死活不放手。

    他的父亲秦振高是大学老师，教海洋物理，因为美国的合作院校的研究需求，于是学校派他去做访问学者。

    本来说的是两年，没想到在出海的过程中遇到了一种从未发现过的古怪海洋气象，于是又安排他在美国待下，直到研究完毕为止。没想到这一待就是七年，这期间由于秦振高经常出海的缘故，凑不到节假日，回国的日子就这样一拖再拖。

    早知道这七年每次在日历上无数个日子会被红笔圈出又划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想念流泪变成了麻木不仁，秦悠会提醒那个七年前在机场痛哭流涕的自己，别让他们走。

    至少，也把秦衿拽回自己身边。

    “秦——悠——！”

    围栏之内，一声少年破了音的低吼。他的哥哥松开手上的行李箱把手，开始朝他跑来。行李箱借助着万向轮，朝出口滑去，颇有一种被主人抛弃的可怜感。

    秦悠只觉得空气里都震荡着秦衿振奋而颤动的声音，延绵不绝，持续不断地在他脑海里回响。

    下一刻，一股力量揽住了他的腰，硬生生将初二的他抱离了地面。

    “哥哥回来了。”不同于桎梏的力量，面前的人声音温柔得像是一缕轻风。

    秦悠俯视着将他拦腰抱起的秦衿，撞上了他哥哥深棕色的眼眸，那眼神除了久别重逢的激动，更多的像是面对一种挥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