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玉箫(饲犬喂食,品箫,抽脸)
。 那几年局势如雾如海,丝毫不明朗。他们两人如履薄冰,舒望时常是满腹思虑,面上少有欢颜。他只能夜以继日地苦读,以求换来舒望一抹笑意。他跪在舒望身前,眼瞧着这青年身子一天天瘦弱下去,面容苍白,闭目时眼睫下有浓重如蝶翼的影子。他同他问答,稍有错处,舒望一皱眉,他便是自己一记清脆的掌嘴,乖觉认错。 人人都道新帝文采卓绝,有上古贤士之风,却不知他是如何在舒望手中,如同烈火百般烧尽的瓷胎一般,捏塑成了这般模样。 那根玉箫舒望原本从不离身,却在那夜干脆变卖了。即便舒望提起时面色毫无波澜,瞧不出有甚不舍,姬琰也难以释怀。 这么些年过去了,当年替舒望疏通宫内外的老太监早死了,那玉箫流转至何处难以追寻,他命人追查了几个月仍无所获。这才请了手艺精湛的匠人,照着自己那印象,用了库中顶顶金贵的玉又琢磨出了一支,比起那柄旧玉箫的精巧华美有过之,可看到这东西的舒望却皱眉显出几分愠色。 他命姬琰衔着那玉箫跪着看西域来的战报,还要两端持平,稳稳不动,这一跪就是一下午,直到眼下晚膳传来。 舒望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动了筷子。他没什么胃口,只挑了两样清淡素菜夹了几口,又慢悠悠就着小碗喝了羹汤,这才看向身子身边跪着的人。 姬琰正是精力旺盛的青年,又是日夜cao劳,这样跪了半日,早已腹中空落饥肠辘辘。可他口不能言,只是抬眼望向正不紧不慢用膳的舒望,深乌色眼珠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亮得叫人心软,好似不管过了多久,他永远都是那个只在舒望面前撒娇的小少年,对外是只凶猛孤僻的小兽,一见到主人便软下来,四肢一敞露出了柔软肚腹任人揉捏。 舒望终于被他盯得失笑,伸手欲拿出他口中玉箫,这会儿他的狗儿却又作妖,牙齿不紧不松咬着,是叫舒望没法一下子取出的力道,要使些力晃上一晃才从他口中抽出。 舒望知道这是他在逗自己开心,就着水色淋漓的玉箫抽了他侧脸一记:“闹什么。” “饿了,要吃rou。”姬琰去蹭他手心,蹭了他一手的口水。 “脏死了。”舒望似乎是很嫌弃地抬起手心看了看,却还是夹了块带骨连筋的晶莹蹄花来,也并不用筷子,只是用手拿着唤姬琰过来。 青年膝盖挪了两三步到他身前,自觉把双手撑地,仰首探着脖颈去咬他手中食物。他习惯了被这样喂食,动作娴熟干净,脖颈修长,眼神纯挚,十足的被豢养的牲畜姿态。rou炖得脱骨,几乎化开,他只是唇舌往下一捋便尽数落了口中。他长年的胃不好,舒望向来不允许他吃生冷油腥的菜,这道蹄花也清淡,他没吃出什么味道,只单单盯着舒望的脸看了。两三口囫囵往下咽,却被舒望捏着下颌训了句:“慢点。” 他虽生在皇家,却因自幼被厌弃而少了那诸多拘束的礼仪教养,自己又是个自在性子,也只有在舒望眼前才能周正些。 他仔仔细细把那骨头和筋啃得干净,倒不是多喜欢那味道,只是为了多吃上一会儿,享受被主子温柔照料的这片刻宁静。舒望把那跟骨头丢进碟子里,他便含住他指尖那一点汤汁,把五指依次含进口中来来回回舔舐,虎牙尖抵在他骨节磨了一磨,含含糊糊道:“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