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夜
正一边说一边往手里的笔记本上勾画着。祁正清的脾气是有些古怪专断的,他除了日常通讯不太使用电子产品,因此也见不得别人在他眼前用,久而久之手下的人在他面前处理公务都端得小心翼翼。 祁序想,祁家人骨子里刻着的那点念旧有时候真像是蛀在木头中的畏光虫蚁,咬得一切都腐朽不堪。 见祁序进屋,祁正清一扬手示意秘书停下,秘书知道他接下来要处理家事,便略微向他点头应了声是,离开了房间。 “小序回来了。”他淡淡招呼了一句。 “叔叔。”祁序稍有些拘谨地站在他眼前几步远,虽然这些年来祁正清对他们母子尽心照顾,一年也都会抽空去看望他们两三次,但长久的分隔,终究是生分。 “去看看吧,你爷爷没多久了。”祁正清没站起身,只是语气疲惫,示意他跟着一旁的管家走。 管家把他带到了一间卧房,他印象里那个眉目冷硬脾气古怪的老头此刻正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唯有微弱的脉搏呼吸还昭示着他仅存的最后一点声息。 毕竟是血脉相连,见到这样的场景,难免黯然。 他坐在床边,凝视了他许久,才哑着嗓子轻声叫了句:“爷爷。” 老人有了动静,祁序才又说:“爷爷,我是小序。” 但床上的老人干枯的嘴唇偶尔翕动着似乎是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能睁开眼睛。 一上午儿孙辈都来看过,眼见着他就这样昏沉着咽了气去。 祁序守了小半日,不忍再看下去,叹了口气走出卧室和后院,靠在一侧的墙上就着那满墙头彧彧苍苍的红梅又抽了根烟。这时候将近午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冬日里难得的柔和灿阳,却把满院落的仓促倥偬照得更鲜明。 手机震动了一下,祁序划开看,是队里小群的消息。他一点开,一张几个人的大头合照就蹦出来,背景是落地的湖景窗。 小李不吃葱:序哥真的不来吗?早知道没有帅哥我就搁家瘫着了。 这是他们队里今年招的新人小外勤,一个看上去娇俏的女孩子,偏偏体能格斗各个项目都不输给几个大老爷们。性格开朗外向,小喜鹊似的欢脱又话痨,是他们队里的吉祥物,常常把2G上网的闷葫芦祁序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队里刚侦破了一起连环作案,整个团队连轴转了一个多月,人仰马翻,近来市里风平浪静,上面特批了他们两天假,几个小年轻撺掇着要搞轰趴,这才在几十公里外的邻市冷门小景区租了间小别墅一队人只留了几个年长的值守,其他的便都过去放松了。 祁序原本也计划一起去,也是临时接到了叔叔的电话才作罢。 群里对话还在一条条往外跳。 粉红猪猪:得了吧,谁都没你李琦琦急,不到七点就催我们起床,这是假期还是上班啊。 小李不吃葱:哎呀我这不是表达一下对序哥的想念嘛,自从上次那抢劫的给我序哥衬衫撕烂后,我就对序哥的rou体念念不忘。 小李不吃葱:@祁序要不序哥发个腹肌照给我缓解一下相思之苦。 阿淡:无语.jpg 遇见:小祁还好吗?不是生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