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风，何况暴雨？四下里堵不住的缝隙中钻出风来，凉爽沁人心脾。门口风最狂，几欲将门吹开，一道黑影出现，风止息住。影子的主人轻轻叩门。

    山匪哪懂得先礼后兵，有也少，于是张文君让门外的人进来。

    少年攒着东西缩头走入。

    门一打开，风彻底涌入，吹起张文君披在肩上的白袍，在黑夜中，青紫光下，单薄身影。眼拙的人必能将他看作鬼影，季归遥以为。

    大风起兮，吹乱张文君发尾滴落的水珠。

    少年忙将门掩上，他双手合握，攒紧手中的东西。想不到远在天边的父亲，不放心竟派人跟着他，先不说尾随的人早被发现，倘若他冷静对待，不出此下策，那两个人兴许就被当成普通窃匪赶走。街上人一吆喝，他就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尽管不愿搭理家中老头，他还是找个没人的空隙，飞鸽传书告知父亲:他手下人在牢里蹲着，魔人谨慎，勿再派人来，被发现难有转圜余地。鸽子飞走，大雨即至，看来那二人要多在牢里“享”两天清福！

    事情已然发生，他须得把话说得漂亮真实将故事圆满。

    “李尧”嘴巴像被面糊塞住，嘟嘟囔囔，终破口而出:“张大哥，我睡不着。”

    他慢慢移步向前，“张大哥，今天，是我犯蠢，看不出有人跟着。我怎忘了江湖险恶……多亏齐大哥出手相助，若不是他，我死定了，莫怪他今日这般！”

    少年仰起的头被雷声惊退，室内雷光乍满，盖住烛火微光，张文君眼睛逮到他脖间被衣物勒出的红痕。他叹了口气。

    “你们都没错。”

    听了这话，“李尧”悄悄抬眼皮。

    张文君问:“你哪里来的钱？”

    “李尧”放下眼皮，小心翼翼捧出钱袋，“张大哥想要，我给你。”

    “我没有此意，”张文君摆手，重复问道:“告诉我，你哪里来的钱。”

    哪里来的钱？一半多当然是老子给的，这话他肯定不能说。身子往回抽，少年脊背弯曲，他好像把面糊塞回嘴里，却又不能不讲清楚，支支吾吾说道:“张大哥，你还记得我说过的玉佩吗？从你救我那日起，我便把你当作兄长，当作亲人……我当了那块玉佩，我总得为大哥做点什么！”说到后面理直气壮起来。

    “不怪你。”张文君一听他当了玉佩，心里所剩无几的犹疑被顷刻打散。

    “那……”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来，裹物的纸碎了边角，包装得却严实。他双手奉上，眼睛稍稍弩动，“大哥，这你得收下。”

    纸里包的正是傍晚他买下的驱蚊药草。

    张文君收入怀中。轮到他语塞，窗外雨势不见小，人声消颓。

    “李尧”开心地笑着。

    看他一身单衣，趿着鞋过来，张文君走近两步，放低肩膀。“回去睡觉吧。明日雨停，还要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