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梦 不用害怕
住脚步。 在书架旁边的桌子上放着的骨灰盒像一个缩小了的棺材,在昏暗的客厅里黑黢黢地端坐着。在看着她。 方草脊梁骨上透出凉气,她脚步发软,胳膊上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齐老师死后,她连续做了几晚的噩梦,梦见齐老师满头是血的模样和自己被警察抓走时的情景。但许是因为接二连三发生的一切带来的惊讶和迷惑压过了恐惧,或是由于她是眼睁睁看着齐老师的尸体被抬走的,除了洗澡时总是背对着墙不敢看门口那块地面,方草一直没觉得特别害怕。 直到此刻,她在黑暗里和骨灰盒面面相觑。 她没有见过人烧成灰后是什么样子。人真的可以被烧成灰吗?那里面会不会其实还住着一个受伤后缩小了的齐老师?等他养好伤、积蓄足够的力量,就会爬出来,找她报仇,向她索命。让她永远永远都无法再逃开他的折磨。 方草浑身发冷,她本能地想要退回房间。可是因为恐惧,尿意变得更加难以忍耐。她斜眼看着骨灰盒,提防着从里面爬出来的人,一步步往卫生间走。 咔嗒。 方草捂住嘴打了个哆嗦。 骨灰盒纹丝未动。 齐砚打开了门。 方草松了口气。 齐砚却大睁着眼睛,不知道是被她吓到还是本来就在害怕。 膀胱胀得快要爆炸,感觉马上就要尿裤子。方草顾不得别的,她捂着肚子冲进厕所。 冲完马桶,方草拉开卫生间的门。 齐砚站在门口。他有些睡眼惺忪,头顶处的一撮头发翘了起来,脸上也不再是一向的面无表情,而是有些紧张,看起来终于有了这个年龄男孩子的模样。 方草心里突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她走出卫生间,齐砚侧身从她旁边进去。 卫生间的门再次被打开。 齐砚看到仍站在门口的方草,惊讶地眯了眯眼睛。 “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方草说:“我奶奶是夜里死的,我和她在炕上睡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叫她起来时才发现。后来我自己在奶奶家住了半年多,但一次也没见到过她。我妈和meimei也没回来过,好多次我想梦到她们都梦不见。”方草短暂地笑了下:“人死了就是没了,不会变成鬼的。我刚才睡迷糊了。” 她用自己的经历安慰齐砚,也说服自己。 她觉得她有义务这样做。她害死了齐老师,齐砚的爸爸,齐砚不仅没有打她骂她,还曾经尝试给她打掩护。她对不起他,又欠了他的情,她有责任保护他免受恐惧的侵扰,以假装自己的恐惧根本不存在的方式。 “所以不用害怕。你要是等会儿再上厕所,你把我喊起来,我帮你看着。”方草认真承诺。 齐砚看向方草,这次不再是一瞥、一瞟。他第一次认真打量了下她的脸。 “嗯。”齐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