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谈
空旷的大厅回荡着水滴漏滴答滴答的声音,老神父面色焦灼,在台阶上走来走去,坐立难安。 “吱呀——” 厚重的红木门被缓缓推开,神父猛然惊醒,抬头看去,在大门透射进来的刺眼光线里,一身黑色教袍的修女领着一个人,逆着光走上前来。 那是一个16岁的孩子,金发碧眼,比同龄人都要壮实的身材和刚毅的面孔让他看着像成年人,只是穿着破烂,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神父眼前一亮,拎起繁重的长袍几乎是小跑着下了台阶,来到孩子的面前。他拉着他的手跪下来,温柔的仰视着他:“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对方低着头,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金色头发在脑后扎成一团,有几缕碎发胡乱地翘起,在阳光下发出金色光泽。这孩子只有脸上还剩点婴儿肥了,让他看着有些稚气。 他真的、真的是个非常耀眼的孩子。老神父心想。 神父向他伸出手,慈爱道:“孩子,今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对方垂着头闭口不答。沉默弥漫在空气里。老神父不安地看了一眼修女,修女为难地摇摇头。神父默然收回目光,一双已经刻上皱纹的手仍旧放在他面前,固执又耐心地等待他的答复。 乔布终于抬头看了神父一眼。这是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长着一张悲天悯人的脸,他看起来很疲惫,望向自己的眼神就像每当有人来院子里时,那些渴望被领养的同伴。 这种眼神让人心里实在别扭。 神父如释重负般笑了,他握住小孩放上来的小手,像是对他也像是对自己说—— “上帝保佑你,阿门。” ———————————— 神父提着袍脚,踩着一层层楼梯,来到顶楼。 这里像是遭了火灾,墙壁熏得乌黑,只有一扇大门还是好的。 他先是敲了敲门,接而轻唤了一声:“大人——” 老神父的声音因为欣喜激动而微微发颤:“找到了!” ———————————————— 门太久没开了,合页有些生锈,乔布使劲一推,门才嘎吱嘎吱旋开。门板一动,带起无数灰尘,呛得他直咳嗽。等灰尘散去,他才看到大厅中心的那个跪在地上的人——应该说是恶魔。 他面朝大门,跪在祭坛前,死了一样了无生气。两只苍白的手腕被钉在折断一截的十字架上,镶在腕上的钉子黑曜石质地,金币大小;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枚钉子像有生命一样正在一鼓一鼓缓缓吸收伤口的血液。血rou含着钉子无法愈合,衔接的地方黑红交错,rou芽和硬冷的刑具诡异共生了数百年。恶魔身上的黑袍微微敞开,袒露的一小片胸膛单薄到几乎可以看到青色血管。它的皮肤因为失血白到病态,眼睛被一块干净的白布蒙住、脖颈上缠着几圈泛黄毛边的绷带。 他身上没有象征着恶魔的角,也没有尖细的尾巴,蝙蝠一样的翅膀,但他还是感受到对方身上溢出的,来自地狱的气息。 “它还活着吗?”乔布问。 老神父斟酌着说:“……或许吧,但是诅咒一直在。” 他走近了看,恶魔仍旧一动不动,低着头,也看不出长什么样子。 他心里腾起怪异,总觉得这个恶魔有点不大对劲。 神父问他,想起什么没有? 乔布诚实地摇摇头。 老神父叹了口气,领他回去了。 夜里躺在床上,他枕着手臂望向窗外,琢磨今天的事——听神父话里的意思,他应该认识他。 他应该认识他吗?他怎么会和恶魔有关系? 迷迷瞪瞪间,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疼,一睁开眼,只见床前趴着一个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