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君当如磐石
整,将皇帝簇拥在中央,踏着浩荡的吉乐缓缓进入殿内。 跪坐于大殿两侧的众臣旋即倒身拜伏,山呼万岁。皇帝冠十二旒冕、服龙章衮衣,绶飘黄赤,璲佩鞙鞙,踩着赤舄絇履自诸臣身前款款而过,步至丹陛之下,由太常接引着登上御座。 大鸿胪朗声跪奏:“请朝贺——”一整套极为庄肃繁琐的元会贺仪终于正式开启。 这一年已经是慕容靖入洛为质的第十一年,汉人崇礼重教,类似的仪式一年之内至少要举行十数次,岁首之后便是立春、上元、寒食、上巳、清明……四时八节,无一遗漏,其间还穿插着郊祀天地、送神请雨的种种祭典,他每回都被裹挟着参与其中,反反复复地摆弄肢体做着弯躬、屈膝、俯身下拜等各种事先已演练过无数遍的动作,来来回回地将那些枯燥繁复的流程观摩了一遍又一遍,终于从一开始的不胜其烦磨炼到而今的麻木不仁。 他前不久才摔伤了腿,本可以借此机会上书告假,居家休整;但为与沈君一会,他情愿拖着伤腿来忍受这钝刀宰牛般长达数个时辰的折磨。 藩王及俸禄六百石以上的朝官在掌礼郎的指引下按次序矩步上前向天子拜贺,又依制次第奉上白璧、鹿皮、羔羊、鸿雁、雉鸡等贡物。但见大殿之上襟袂交错,踵趾相接,君臣间起起伏伏好一番折腾,然后才轮到客居洛都的胡族任子。 所幸天朝再怎么热衷于教化四夷,也终归还有个度,质子们只需到御前行几个简单的跪拜礼,便可退回席上就坐。 拜贺结束,群臣再度依官位高下依次近前上寿、祝酒,而后隆重盛大的宫廷宴乐才终于正式拉开帷幕。 经这一番往复磋磨,新岁的第一个夜晚已经过去了大半宿。慕容靖数着更漏苦苦忍耐,一脸的焦急烦躁,仿佛身下坐垫长了一口利齿,正将他腿上的血rou叼在中间撕咬。 依往年的规矩,宴乐之后本该轮到各郡计吏上殿拜贺。然今年天灾频降、国运不济,天子为向万民昭示己身忧劳国事、求才心切,遂决定将原先定于上巳节的雅集提前至岁首,与元会同时筹办。计吏们便被集体安排在上林苑等候天子驾幸。 慕容靖百般无聊地捉着筷子不停戳弄面前那只漆碗中的麦饭,困得眼皮直打颤。也不知等了多久,宴乐才终于接近尾声。御座旁的谒者扯着嗓子唱喝:“退——”群臣便从座中起身,低头迈步跟在皇帝的仪仗后方,随天子一道移至上林苑。 上林苑始建于高祖武皇帝肇基立国之初,本是供天子围猎讲武的皇家苑囿。然自宣帝以来,清谈之风盛行于朝野士林间,上至帝王公卿,下至皂衣掾吏,莫不醉心于谈玄辩理、坐而论道,而鄙薄武职、不习战事,此地原有的功用遂日渐荒废;又因其草木扶疏、山岩竦峙,亭台水榭无一不足,风物极清幽雅致,后来便成了庙堂君臣闲暇时赏花观鸟、对坐清谈之宝地。 太极殿与地处宫城北部丘陵上的皇家苑囿之间着实还隔着一段不算短的程,天子及三公尚可乘肩舆代步,其余官员只能全程靠脚力,抵达之时天边已泛起了鱼白。 计吏们已在苑中等候多时,远远瞧见圣驾自北门而入,便一齐倒身北面而拜。百官早从南门进到苑中,于高台之下、曲水之畔列位而坐。 慕容靖身为番邦质子,一向备受这些自诩清流的中原名士们鄙夷,灰溜溜被挤到了末座。 他刚一坐定便侧头伸颈朝前张望,盯着台下那群计吏挨个儿扫视,可惜目力有限,人数又着实不算少,还都穿戴了一样的冠服,远远一望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加之身旁越来越多的同僚朝他投来了嫌恶的目光,便只得悻悻作罢。 其实计吏们早在入京之初便已将计簿上交给了有司查阅审核,偏偏皇帝为标榜自己勤于政务,还要装模作样地传唤数人上前询问各地年成,得到的回答自然也都是“某郡今岁风调雨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