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这人间唯一的留恋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床前的踏板上。

    季扬醒得很早。

    或许是因为昨晚睡得太早，又或许是那“生肌膏”确实有奇效，身体虽然还泛着酸软，但那种撕裂般的痛楚已经消退了大半。

    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被谢栖云像抱抱枕一样死死箍在怀里。

    谢栖云还没醒。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十几年里，季扬从未见过谢栖云睡过懒觉。以往这个时候，这位“圣人”早就起来打坐、擦剑，或者站在窗前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俯瞰众生了。

    季扬没敢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谢栖云的睡颜。

    平心而论，这老混蛋长得是真好看。

    眉骨挺拔，鼻梁高耸，闭上那双总是透着刻薄和厌世的眼睛后，整个人显出一种难得的乖顺和脆弱。

    看着看着，季扬的思绪飘回了十年前。

    那时候，谢栖云还不是什么“渡厄仙尊”，他也只是个还没长开的野小子。

    江湖大乱，人命如草芥。

    季扬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他全家被魔教屠戮，他躲在死人堆里瑟瑟发抖。是谢栖云路过，嫌那帮魔教杀人的动静太吵，一剑霜寒，把那几十个魔头全宰了。

    那时候的谢栖云，一身白衣染了血，站在尸山血海里，脸上满是嫌恶地擦着剑。

    只有季扬冲了出去，抱住他的大腿喊“恩公”。

    谢栖云当时想把他踹开，说：“滚，脏。”

    但季扬没滚。他死皮赖脸地跟了上去，给谢栖云洗衣服、做饭、挡刀。

    这一跟，就是十年。

    这十年，他们睡过漏风的破庙，吃过发霉的干粮，也一起杀上过九重天，受尽万人敬仰。

    季扬比谁都清楚，谢栖云是个什么样的疯子。

    这人没有同情心，没有正义感，做事全凭心情和洁癖。

    但季扬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烂透了的世道里，只有谢栖云这把锋利到极致、不讲情面的剑，才能真正斩断那些盘根错节的毒瘤。

    不管谢栖云的初衷是为了睡觉还是为了干净，结果就是——他平定了乱世。

    所以季扬心甘情愿给他当跟班，当嘴替，当那把剑的鞘。

    哪怕现在……还要给他当暖床的。

    “唉……”

    季扬在心里叹了口气，眼神却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只要这人能一直这么强下去，一直把这世道镇住，睡就睡了吧。反正自己皮糙rou厚，就当是……报恩了？

    “看够了吗？”

    一道慵懒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季扬吓了一跳，对上谢栖云那双刚刚睁开、还带着几分惺忪睡意的眼睛。

    “咳，醒了？”季扬心虚地移开视线，“我看你脸上有东西。”

    谢栖云没理会他的胡扯。他不仅没松手，反而把脸埋进季扬的颈窝